旧皮革厂的血迹还没干透,昆都士的地下世界已经炸了锅。
咖色帮塞的夫吃了有史以来最惨的一次亏。
三十个精锐折了二十五个,堂弟穆拉德被人像拖死狗一样扔回了大本营,浑身是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塞得夫暴怒之下砍了三个办事不力的小头目,但当晚就收到了李钊派人送来的“礼物“。
穆拉德被割掉的半只耳朵,装在精致的木盒里,附了一张纸条:
“下次,是脑袋。”
塞得夫沉默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他下令咖色帮全面收缩,所有人员撤回北部矿区,昆都士市区,不碰了。
军火走私集团那边更惨。
葛洪的四十七人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回集团总部后,集团内部开了整整一天的紧急会议。
三大头目中的另外两个,负责南部区域的“老象“和负责边境运输的“蝰蛇“。
联名要求葛洪立刻从昆都士撤出所有人员和资产,避免进一步损失。
但葛洪不同意。
不是因为他不怕,而是因为他不能退。
集团在阿福汗北部的整个地下军火供应链,是以昆都士为中转枢纽的。
重型武器从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边境运进来,在昆都士周边的秘密仓库里拆解、翻新、重新组装,然后通过永和帮内部眼线控制的闹市区分销网络,流向中亚各地的武装势力和恐怖组织。
昆都士一丢,整条北线就断了。
“我不能退。”葛洪在据点的密室里,对着仅剩的三个心腹说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退了,老象和蝰蛇会把我生吞活剥。集团在北部三年的布局,全完了。”
“洪哥,那怎么办?”一个心腹小心翼翼地问,“永和帮现在势头正盛,李钊那个疯子已经把咖色帮吓得逃出昆都士,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葛洪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秦战阳的脸,从无人机截获的画面中打印出来的。
“这个人。”葛洪用指甲掐着照片上的面孔,指甲都掐白了,“他才是关键。他是集团花了大价钱从东欧挖来的军火技师,精通各类重型武器的拆解和翻新。李钊留着他,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地盘。但这个人……他不是李钊的人。”
“您的意思是?”
“离间。”葛洪的眼神阴鸷得像一条盘在暗处的毒蛇,“让李钊觉得秦战阳不可控,让秦战阳觉得李钊容不下他。等他们狗咬狗的时候,我坐收渔翁之利。”
但葛洪不知道的是,秦战阳根本不需要他来离间。
因为秦战阳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李钊当“兄弟“。
永和帮总部,四楼的露台。
“兄弟,坐。”李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热络得像多年的老友,“今天叫你来,是有件好事。”
秦战阳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急不慢地问道:“大佬有什么好事?”
“销售渠道。”李钊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着贪婪的光,“你那批翻新后的重型装备,要尽快铺出去。这东西要是流出去,昆都士周边所有的买家都会疯狂。”
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我手里有一条线。往北,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的武装买家,每年消化至少两千万美刀的各型武器。往西,伊朗边境的走私网络,量更大。你出技术,我出渠道,利润五五分。”
秦战阳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大佬,五五分,很公道。”
“那就这么定了?”李钊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定了。”秦战阳放下茶杯,直视着李钊的眼睛,“不过大佬,我有个条件。”
“你说。”
“销售渠道,我来管。”
李钊的笑容僵了一下。
“兄弟,这……不太合适吧?渠道是我的人脉,我的人去跑,你管……怎么管?”
“大佬。”秦战阳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商量的意味,“你的渠道,跑的是市面上那些二手破烂。我翻新后的装备,客户群体不一样。买家的信任、品控的标准、交货的安全。这些事,我不放心交给别人。你给我三个月,我帮你把这条线铺到中亚最大的三个分销节点上。到时候,利润翻三倍都不止。”
李钊盯着秦战阳,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他当然不想把销售渠道交给秦战阳。但秦战阳说得对.
翻新重型装备的买家确实和普通军火买家不同,他们更隐蔽、更挑剔、也更危险。
让秦战阳自己去跑,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李钊心里有自己的算盘:等秦战阳把渠道铺开了,摸清了所有买家和分销节点,他再动手也不迟。
“行。”李钊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我吃定你了“的笃定,“三个月。三个月后,我要看到第一批货走完整个流程。渠道的事,你来管。但有一条,所有的买家信息,最终要汇总到我这里。”
“当然。”秦战阳也笑了,“大佬是永和帮的老大,所有生意,自然都归大佬管。”
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
秦战阳拿到销售渠道的第一周,只做了一件事。
他见了一个人。
这个人叫“灰鼠“,是集团在昆都士以北的二级分销商,负责将翻新后的装备转运到塔吉克斯坦边境的武装买家手中。
灰鼠跟了葛洪五年,但最近因为分账不均,跟集团总部闹得很不愉快。
葛洪为了弥补四十七人覆灭的损失,强行将分销商的利润抽成从15%提到了25%,灰鼠和其他几个分销商怨声载道。
秦战阳在一个废弃的边境检查站里见到了灰鼠。
“灰鼠哥。”秦战阳坐在破旧的木箱上,手里把玩着一张清单.
上面列着一批翻新后的装备参数:成色、性能、交付周期。
“葛洪给你涨了抽成,你不开心?”
灰鼠警惕地看着秦战阳,冷笑道:“你是李钊的人?来挖墙脚的?”
“我不是李钊的人。”秦战阳将清单丢到灰鼠面前,“我是军火技师。你手里那批葛洪给你的货,翻新成本八万美金一件,批发价三十万。我这批,翻新成本一万五,批发价二十万。性能是他的三倍。你算算,哪个更赚?”
灰鼠拿起清单,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
“……什么来路?”
“商业机密。”秦战阳笑了笑,“灰鼠哥,葛洪把你的抽成从15%涨到25%,是因为他的人死了、货断了、成本飙升了。他拿什么给你供货?拿什么保证你的货源?”
灰鼠沉默了。
“跟我合作。”秦战阳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灰鼠的耳朵里,“你还是二级分销商,抽成不变。货我来出,品质我来保证,运输你自己的老渠道。葛洪那边——你照常应付,但新的货,从我这里走。”
灰鼠又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
“先给我一份样品参数。我拿去给上家看看。”
秦战阳笑了,握住他的手。
“灰鼠哥,合作愉快。”
接下来的两个月,秦战阳用同样的手段,像病毒一样渗透进了集团的销售网络。
二级分销商,挖了六个。
三级分销商,挖了十一个。
终端大买家,直接对接了三个,其中一个是塔吉克斯坦最大的武装集团的二当家,另一个是乌兹别克斯坦首都塔什干的一家大型物流公司的幕后老板,第三个更狠,是伊朗边境一个军阀的私人采购代理人。
每一个被挖走的分销商,秦战阳都给了同样的承诺:品质更好、成本更低、供货更稳定。
而每一个分销商在看过参数之后,都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秦战阳。
葛洪的渠道,像一块被白蚁蛀空的木头,从内部开始崩塌。
第三个月的第二周,葛洪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塔吉克斯坦边境的出货量骤降了60%,乌兹别克斯坦方向的订单几乎归零,伊朗方向的军阀采购代理人连续三周没有下单。
“那个货源是谁?”葛洪咆哮着,一脚踹翻了椅子。
“据说是……一个叫秦战阳的军火技师。”一个分销商战战兢兢地说道,“他现在跟永和帮的李钊合作,但渠道是他自己在管……”
葛洪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秦战阳……你他妈的不是军火技师……你是来要我命的……”
永和帮总部,四楼露台。
“兄弟,这两个月,走了一百二十件。”李钊翻着账本,脸上的笑容几乎要从嘴角溢出来,“净利润……操,四百万美刀。四百万!”
“兄弟,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葛洪的那条线,被你挖得干干净净。”
秦战阳靠在椅背上,手里夹着一根烟,不紧不慢地抽着。
“大佬,这才刚开始。中亚市场比你想的大得多。”
李钊站起身,走到秦战阳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下身,盯着秦战阳的眼睛。
“兄弟,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外人了。永和帮的副帮主,我给你留着。”
秦战阳缓缓站起身,伸出手。
“大佬,合作愉快。”
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
但这一次,秦战阳的笑容比上一次更深、更冷。
渠道拿到了,信任建立了,永和帮的内部运作他也摸清了。
接下来,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