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不算平坦，布满细碎的青石与杂草。
走到一处稍陡的石阶，季莹莹脚步微微一顿，顺势侧过身，没有丝毫生疏别扭，很自然的伸手轻轻挽住了陆离的小臂。
她的指尖纤细微凉，轻轻贴着衣袖，力道温柔克制，不算逾矩，却带着十足的亲昵熟稔。
“这里路滑，小心一点。”
季莹莹的声音温软中带着一丝野性。
贴着山间清风飘过来，独属于学姐的宠溺眼神定定看着陆离。
“你一年没来这里了，这边台阶长了青苔，很容易崴脚。”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
自然到仿佛是每天都在发生的事。
去年短暂的旧时光。
他们好些次山间同行，她都是这样下意识护着他。
陆离身形微顿，没有刻意挣脱。
他能感受到衣袖间淡淡的温凉触感，也清楚季莹莹的性格。
随性大方，坦荡温柔，这般举动只是纯粹的关心，并无刻意做作。
或许也有？
不得而知。
他轻轻点头：“没事，还好。”
就这短短一瞬的亲昵画面，落在身后三人眼里，山道间微妙的氛围又浓了几分。
姜渔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俏皮模样，低头踢着路边小石子，故作不在意地和宋清欢小声说笑。
宋清欢目光轻闪，悄悄瞥了眼前方，眼底满是了然。
唯有宋清辞神色始终恬淡，缓步随行，眼底波澜不惊，只是肩头微不可察地轻轻绷紧了一瞬。
这情况有点不妙啊。
难不成又要多个妹妹了。
家里真的要凑齐一桌麻将了？
一路往上，行至半山腰的果林。
成片的野生果树挂满鲜果，沉甸甸垂在枝头，青绿泛红，果香清甜四溢。
季莹莹松开挽着陆离小臂的手，抬眼望着满树鲜果，转头看向陆离，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娇俏的笑意。
“我帮你摘几个山里的野桃子，纯天然的，比城里买的甜多了，你以前最爱吃的。”
说完，她微微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枝头最红的那颗桃子。
可枝头偏高，她踮着脚也差了些许距离，身形微微摇晃。
下一瞬，陆离下意识抬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后腰，稳稳将人稳住。
温热的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抵在腰间，力道稳妥轻柔。
“小心点，站不稳了。”
低沉温和的嗓音落在耳边。
季莹莹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唇角的笑意更深。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眼底漾着细碎的波光。
“谢谢弟弟。”
她没有躲闪，反而顺势借着他的力道站稳，抬手精准摘下那颗最饱满的野桃，转头递到陆离面前，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喏，最甜的给你。”
阳光落在她眉眼间，温柔又明媚，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晚风缠在肩头，氛围感温柔得恰到好处。
身后三人的闲谈声悄然轻了几分。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刻意暧昧，没有刻意拉扯，可旧识的默契，自然的亲近。无需言说的熟稔，是旁人插不进来的缝隙。
姜渔：怎么有种当面被牛的感觉？
摘完鲜果，几人转而往山脚浅溪走去。
清澈的溪水浅浅漫过青石，冰凉透亮，水底鹅卵石清晰可见，是盛夏最清凉的去处。
姜渔率先踩着溪水跑了两步，瞬间打破微妙氛围，笑着招呼几人玩水，宋清欢也跟着上前，溪边瞬间响起清脆的笑语声。
宋清辞站在溪边青石上，安静看着几人嬉闹。
季莹莹蹲在溪边，随手掬起一捧清水洗着刚摘的野果，洗干净后，第一时间还是递给了陆离。
随后又递给宋清辞几人。
她坐在临水的青石上，位置刚好挨着陆离，肩头几乎轻轻相贴，侧着头和他闲聊从前的旧事，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两人能听清。
“之前你在我家农家乐打工，每天忙完就躲去用破手机码字。”
“我还总打趣你，说你年纪轻轻，性子比老先生还沉稳。”
“没想到短短一年，你真的活成了所有人都仰望的样子。”
语气里有怀念，有温柔，还有独属于她的浅浅偏爱。
陆离静静听着，偶尔应声，晚风轻轻吹动两人的发丝，交织在一处。
不远处的溪水旁，三个女孩嬉笑玩闹，看似自在无忧。
但谁都心知肚明。
这一场松弛悠然的山野嬉游，看似岁月静好，和睦无忧。
可温柔学姐的熟稔亲近，不动声色的偏爱，自然至极的亲密举动，早已在青山溪水之间，悄悄拉开了独属于两人的特殊羁绊。
可是……
你无名无份啊。
表现的再主动，优势还在我这里。
所以对于季莹莹这般举动，宋清辞几人并没有明显的插手。
因为她们也看得出来，陆离好像挺怀念的。
他既然喜欢。
那就暂且依他好了。
暗流涌动的气氛，伴着潺潺溪水，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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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垂落深山。
夕阳隐入连绵群山，漫天晚霞染红河面，山间晚风凉软，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溪水叮咚作响，林间虫鸣次第亮起，整座山野褪去明亮日光，染上温柔静谧的夜色。
一行人踏着晚风，慢悠悠从山下溪水边折返农家乐。
老板娘早已备好满满一桌地道川渝农家晚餐。
土锅腊肉，山间鲜笋，清水河鱼，爆炒山菌，满满一桌子乡土硬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烟火气十足。
小院里挂着暖黄的灯泡，光线柔和洒落，照亮满桌饭菜，也照亮几人归来的身影。
“快坐快坐，山里简单菜，你们别嫌弃，随便吃。”
老板娘热情张罗着摆碗筷，盛米饭，眼神始终忍不住多落在陆离身上：“累不累啊小陆”
“不累的阿姨。”
众人依次落座。
饭桌之上，气氛看着格外融洽温和。
季莹莹很自然坐在陆离身侧，位置不偏不倚，刚好挨着他。
吃饭时动作优雅温柔，偶尔会顺手给陆离夹一筷子野菜腊肉，轻声细语：“这个是山里刚采的，城里吃不到，你以前最爱吃。”
对面的宋清辞、姜渔、宋清欢三人，依旧笑意温婉。
她们不抢，不争，不闹，吃饭闲谈，礼貌接话，偶尔互相夹菜，说笑打趣，看上去一团和气，姐妹相称。
可饭桌上微妙的较劲从未停过。
宋清辞举止端庄淡然，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安静吃饭，温柔搭话，不争风头，却始终气质稳稳压场。
姜渔活泼灵动，笑语清甜，时不时接梗打趣，氛围拿捏得恰到好处，灵动讨喜。
宋清欢明媚直率，落落大方，爽朗聊天，丝毫不会怯场。
四个女生围坐一桌，容貌各有风姿，气质各有千秋。
表面笑语晏晏、和睦无间，每一个人都体面温柔。礼数周全。
可只要目光不经意交汇，便是无声的交锋、暗自的比较。
陆离坐在中间，吃得格外安分，偶尔接两句闲话，全程假装感受不到这桌下暗流汹涌的气氛，只能默默埋头干饭。
一顿农家晚宴，吃得烟火热烈，却又骚动不已。
晚饭落幕，老板娘收拾碗筷进厨房清洗，小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晚风簌簌，虫鸣阵阵。
山里的夜晚没有城市霓虹，安静松弛，格外适合闲坐闲谈。
姜渔最先闲不住，转头看向众人，眼睛亮晶晶的，笑着提议。
“山里晚上太安静啦，有点无聊，我们打牌玩吧？”
宋清欢立刻附和：“可以可以！休闲一下，打发时间！”
季莹莹闻言，挑了挑眉：“都行，你们想玩，我就陪你们。”
最后几人目光落在最安静的宋清辞身上。
宋清辞眉眼微弯，轻轻点头：“好。”
四人一拍即合。
老板娘家里常备休闲纸牌，很快取来一副崭新扑克，小院石桌上擦拭干净，灯光正好落在桌面，明亮柔和。
陆离索性搬了张小凳坐在旁边，当个纯粹的旁观者，看戏吃瓜。
四张椅子，四个女生依次落座，刚好四方对坐。
牌桌一摆，原本温柔和睦的氛围，瞬间悄然变味。
表面笑嘻嘻。
心里个个都嘛卖批。
没人明着较劲，没人红脸争抢，可从洗牌的那一刻开始，四人眼底都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认真。
季莹莹指尖娴熟洗牌，切牌。发牌，动作从容利落，带着常年玩乐的熟悉：“输了可不许耍赖哦。”
姜渔捏着手里的牌，灵动眸子微微一转，看似随意散漫，出牌却格外谨慎，每一步都精打细算，看似贪玩，实则一点不迷糊。
宋清欢性格爽朗，出牌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大大方方，输赢都笑着接下，气场坦荡从容。
而宋清辞，全程最为安静。
淡淡坐着，神色无波，不急不躁，不抢不闹，看着最温柔佛系，可每一次关键牌都掐得极准，稳扎稳打，悄无声息拿下优势。
开局前，四人还轻声说笑。互相调侃，气氛轻松融洽。
开局之后，气氛慢慢就不对劲了。
陆离在一旁看的毛骨悚然。
不是好姐妹嘛。
怎么一个个表情突然变得这么严肃？
打个牌而已。
她们嘴上说着玩玩而已，消遣打发时间，可手上谁都不肯让谁半分。
谁都不想在这种细碎的小地方，落了下风。
“哟，清辞姐运气真好。”
姜渔看着宋清辞又赢一局，甜甜笑着打趣，眼底却暗暗攒着劲，下一轮立刻调整打法。
“莹莹学姐太稳了吧，根本打不过。”
宋清欢摊手哭笑，实则下一轮步步紧逼，丝毫不放水。
季莹莹轻笑出声：“侥幸而已，下一把你们就赢回来了。”
嘴上谦虚，手里出牌依旧滴水不漏。
宋清辞只是浅浅莞尔，不骄不躁，赢了不张扬，输了也不气馁，始终从容淡定，稳坐牌局中心。
坐在一旁围观的陆离，看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打牌消遣。
这分明是四个绝顶聪明，各有风姿的女孩子，借着牌局，温柔博弈，暗自较劲。
要不，我还是走吧？
别最后再把我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