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照,邀请函,信。”
机场安检前,贺知舟把内袋里的东西重新分开,信纸装进行李箱侧袋,护照握在手里。
林婉清准备的零食占了半个背包。
安检员翻到最下面,看见两盒速溶粥,抬头确认。
“都是你自己吃?”
“同事怕我饿死。”
对方忍着笑,把背包推回传送带。
十二个小时后,航班落地维也纳。
手机刚连上机场网络,急诊工作群先弹出二十多条消息。
陈磊发了心衰老人的复查结果,肌酐没有升高,血钾三点六,氧疗已经从无创呼吸机过渡到鼻导管。
王涛跟了一句。
“临时董事会运行稳定,请董事长安心出海融资。”
苏半夏回复得更快。
“再改群名,扣夜班餐补。”
群里立刻安静。
贺知舟回了两个字。
“收到。”
“你刚下飞机就查病房,这趟出差算白安排了。”
韩明哲站在接机口,身上是深灰色长外套,手里还拿着大会接驳车的通行牌。
贺知舟把手机收回去。
“患者昨晚刚稳定。”
“有苏半夏和陈磊在,急诊科不会趁你落地这几分钟倒闭。”
“你怎么亲自来了?”
“组委会安排车辆,我顺路搭个便车。”
“你住的酒店和我不在一个方向。”
“接人就接人,非得拆穿干什么?”
韩明哲接过行李箱,刚拉了一步,又停下来。
“里面装器械了?”
“零食。”
“你们科室担心奥地利闹饥荒?”
“护士长准备的。”
“那别托运丢了,急诊科的集体关怀,赔付标准通常高于行李本身。”
接驳车驶出机场,窗外的建筑渐渐密集。
电车沿着轨道穿过路口,老城区的墙面颜色压得克制,商店橱窗已经亮灯,路边咖啡馆的露天座位仍坐着不少人。
贺知舟看了两分钟,拿出手机。
“别拍了,车窗反光。”
“我没拍。”
“那你举手机干什么?”
“看会场路线。”
韩明哲伸手按灭他的屏幕。
“酒店离霍夫堡会场十分钟车程,明早统一接送,今晚注册,别研究公共交通。”
“走路多久?”
“二十五分钟。”
“可以走。”
“你明天第一场报告,组委会要是发现主讲人靠步行通勤,安全官能先给你启动三级预警。”
贺知舟拉开会议日程。
“现场注册几点结束?”
“晚上八点,你来得及。”
“演讲设备测试呢?”
“九点到九点半,技术组为你单独留了时段。”
“其他报告人没有?”
“其他人排在下午,你是开幕式后的第一位。”
韩明哲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名单。
“主会场确认席位一千二百个,注册预约已经满了,线上直播申请比去年多了三倍。”
“跟报告主题有关。”
“当然有关,术中安全一直有关注度,不过今年多出来的人,不全是为了三级预警。”
“为了什么?”
“等你提MarCUS。”
车内暖气开得足,贺知舟把外套拉链往下放了两寸。
“演讲里不会提他一个字。”
“我知道。”
“病例也全部换成江城一院的匿名资料。”
“知道。”
“现场提问涉及未结调查,我不回应。”
韩明哲将名单折回去。
“这些话你可以留给记者,先听我讲完。”
“讲。”
“MarCUS的调查在欧洲外科圈已经传开,刑事程序,伦理审查,执业资格调查,三条线摆在那里,很多人都在猜材料来源。”
“官方没有公布。”
“圈子不靠新闻通稿吃饭,谁的项目被冻结,谁取消了三台公开手术,半个月没参加委员会会议,稍微拼一下就能拼出来。”
“那是他们的事。”
“还有人认为,你把术中记录封存写进预警机制,就是准备在年会上公开追责。”
贺知舟看向车窗外。
“记录封存是流程需要。”
“你不打算借这个机会讲清楚?”
“机制能不能推广,看触发条件和试点数据,MarCUS不参与统计分析。”
韩明哲笑出声。
“这句够狠。”
“哪里狠?”
“所有人等着你公开清算,你连他的名字都不放进参考文献。”
“没必要。”
“对,这才是最好的回应。”
车停在路口,前方电车经过,韩明哲将通行证翻了个面。
“攻击一个人,只能证明你们仍在同一场争论里,用一套能推广到十家医院的机制替代他留下的问题,格局确实高了。”
“别给我加演讲词。”
“放心,我知道你嫌肉麻。”
“还有谁会来?”
“国际医学理事会两名委员,欧洲创伤协会主席,世界卫生组织的手术安全顾问,还有几家顶级期刊的编辑。”
“AnnalS也来人?”
“高级副主编亲自到场。”
贺知舟翻到嘉宾名单,确实看见了熟悉的名字。
“为了多中心研究?”
“为了你。”
“研究还没启动。”
“所以才要提前抢。”
韩明哲把那一页往他面前推了推。
“十家试点医院的名额,现在已经收到二十九份意向,伦敦两家,柏林一家,苏黎世一家,亚洲有新加坡和东京,北美也来了四份。”
“入组标准还没公开。”
“你的初版方案在学会内部评审过,消息能藏住才怪。”
“谁外传?”
“没有文件外传,只传出了方向。”
“差不多。”
“差得多,传方向叫学术热度,传文件叫事故。”
接驳车驶入酒店门前,工作人员已经在入口设置了大会指引牌。
大堂里挂着国际外科学会的标识,几块电子屏循环播放日程,注册区前排着不长的队伍,胸牌上的机构来自不同国家。
贺知舟拉着箱子走过去。
旁边两名参会者正在讨论机器人急诊手术,后面的人拿着创伤数据库摘要,英语和德语混在一起,偶尔夹着法语。
韩明哲递给他一张表。
“护照号码核对,利益冲突披露已经提交,不用再填。”
“会议资料电子版有吗?”
“扫胸牌背面的码。”
轮到贺知舟,工作人员接过护照,先在电脑里搜索注册信息。
“贺知舟教授?”
“医生。”
对方换成英语重新确认。
“江城第一医院,急诊医学中心?”
“对。”
打印机吐出胸牌。
工作人员将卡片翻到正面,视线在名字上停留了几秒。
Z.He。
首场主题报告嘉宾。
她又看向电脑里的论文列表,手指挪回鼠标,像是担心拿错了胸牌。
“信息有问题?”
贺知舟问。
“没有,请稍等。”
对方叫来旁边的同事,两人快速用德语交流几句,随后将胸牌和会议包一起递出。
“欢迎来到维也纳,期待您明天的报告。”
贺知舟戴好胸牌。
走出注册区,韩明哲还在笑。
“她们讲了什么?”
“第一句是确认你有没有同名。”
“第二句呢?”
韩明哲看了一眼他胸前的Z.He。
“她说,就是那个从急诊科发AnnalS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