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暗卫拖走周凯留下的长长血迹还没干透,刺鼻的血腥味在封闭的空间里散不开。
依萍站在灯光下,视线扫过那三十几个挤作一团的震旦学生。有人在发抖,有人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她。
“不用怕。今天我把话放在这里,”依萍语气平缓,却字字砸在众人心上,“只要你们踏进这个地下室,你们的家属就已经被陆家暗中转移保护起来了。以后小鬼子要是拿家人威胁你们,那全是他娘的放屁,直接大耳刮子抽回去。”
学生们猛地抬起头,眼里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刀疤李,带几个人把地上的血冲干净。给大家放假一天,回宿舍压压惊,明天再上工。”依萍摆了摆手。该立的规矩立了,定心丸也给了,这群火种才能死心塌地给她干活。
学生们感激地鞠了一躬,纷纷退回宿舍。
梦萍从楼梯口快步跑下来,手里捏着电话记录本。
“姐,尔豪来电话了,人抓到了,正在押回来的路上。”梦萍压低声音。
依萍点头,拉过一把木椅子坐下。
“这帮特务真是属苍蝇的。”李光明站在旁边,往地上啐了一口,“刚打死一批,又飞来一批,没完没了。”
“大本营接连折损高层,现在急得跳墙。”依萍手指敲着椅子扶手,“刚空降来的近藤这只老狗,肯定憋着坏想钻空子。”
不到二十分钟,地下室大铁门被人一脚踹开。
尔豪大步走进来,手里揪着一个干瘦男人的后衣领,死死拖着人拽进地下室。他走到依萍面前,右手发力,把男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依萍,这就是张麻子。”尔豪拍掉手上的灰土,“这小子警觉得很,睡觉都不脱鞋。我带兄弟摸进去的时候,他正准备顺着后窗户爬走,被我一脚从二楼踹下来了。”
张麻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捂着腰直叫唤。他是个在黑市混了十几年的老油条,眼见着周围全站着端冲锋枪的汉子,正中间坐着个年轻女人,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立马开始卖惨。
“大小姐!陆大小姐饶命啊!”张麻子翻身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作响,“我就是个倒腾红药水的散户,赚点辛苦钱,从来没敢动过大仲马洋行的利益啊!”
依萍没接他的茬,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连正眼都没给他。
“李光明,刚才给那个日本特务上的烙铁凉了没?”依萍放下茶缸。
李光明立刻会意,大步走到铁炉子旁边,伸手把烧得通红的烙铁拔出来。火星子乱迸,烫人的热浪直接扑向张麻子。
审讯室里原本就残留着刚才那个死士特务被烤焦的血肉味,现在被热浪一烘,那股子让人作呕的焦糊味直往张麻子鼻子里钻。
“大小姐!我招!我全招!别烫我!”张麻子骨子里的那点油滑瞬间被这股死人味冲得一干二净。他混黑市最怕落到这帮活阎王手里,真要把红铁按在脸上,他这辈子就完了。
依萍抬手,李光明把烙铁停在半空。
“近藤找你干什么?”依萍盯着张麻子的眼睛,“错一个字,这块铁直接进你嘴里。”
张麻子热汗直冒,嘴皮子直哆嗦,倒豆子把知道的全吐了出来。
“前天近藤带人拿枪指着我的头,逼我用淀粉掺点发霉的废渣压成片剂,然后装进华兴药厂最畅销的那款“特效感冒药”包装盒里!”张麻子大口喘气,“他要一百盒,让我今天晚上去四马路的茶馆交货。说明天上午十点,在济民医院开记者会!”
“吃死人的戏码,他打算怎么唱?”尔豪厉声问。
“他在南市贫民窟找了个快病死的肺痨鬼,给了两根金条让家属签字。今晚就把假药喂下去。那人本来就只剩最后一口气,吃了这发霉的假感冒药,明天上午指定咽气。到时候家属去医院大闹,当着外国记者的面,直接把屎盆子扣在洋行头上!”
“小鬼子真他娘的黑心!”李光明破口大骂,“拿中国人的命当垫脚石!”
依萍坐在椅子上,眼底泛起冷意。华兴药厂对外一直靠感冒药做掩护,近藤这一招可谓蛇打七寸。一旦让他把戏唱完,洋行明面上的生意就会被法租界全面封杀。
“晚上的货照交。”依萍突然开口,语气平淡得让人发毛。
张麻子愣住了。
依萍站起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倒出一颗纯黑的药丸,直接扔在张麻子脚边。这是她刚刚穿来这个时间无聊时间练手的泻药,本来是准备给傅文佩用,结果没有想到现在还派上了用场。
“吞了它。”依萍居高临下看着他,“想活命,接下来就按我说的做。”
张麻子看着地上的药丸,浑身发抖,但在李光明要杀人的目光下,他只能连滚带爬抓起药丸塞进嘴里,死命咽了下去。
“尔豪,去准备十几个好手,明早换上便衣,带上家伙跟我去济民医院。”依萍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李光明,去巡捕房给亨利递话,让他明早加派人手去医院看戏。”
尔豪看着依萍,眉头紧锁:“依萍,真由着他们把死人抬出来闹?”
近藤想用一盒假感冒药砸陆家的场子,她就要看他明天准备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