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追将所见一切,全都告诉了陆先生。
陆贾轻声开口,“刘将军,先派人送姜大人去疗伤。”
刘追闻言,喊来两个甲士。
两个甲士合力把姜圣放在马车上,驾车朝着县衙奔去。
十一捕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明所以。
似乎......
这支述字营的兵马,是冲着姜圣来的。
而且,好像和姜圣颇有渊源!
真的假的?
就连王行舟,也挠起了脑袋。
也没听说姜家有这么硬的背景啊......
当然了,他对这个自幼卖给长信侯府的姜圣,了解不多。
等车马离开,陆贾冷声开口,“将军有令,赌坊裴元,勾结胡鬼,其罪当诛。”
“凡与赌坊有关联者,皆为同伙。”
“即刻处死,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
裴元睁圆了眼,不敢置信。
周围的近百打手,在听到这句话后,也是不敢置信。
说真的,他们无非就是放高利贷,偶尔欺男霸女,逼良为娼,仅此而已。
可说他们勾结胡鬼,即便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勾结外域,这可是株连九族的重罪!
强忍着脸疼刚刚站起打算解释一番的裴元,只瞧见一道银光划过。
然后,他便觉得天旋地转。
似乎,有谁握住了他的头发。
然后,裴元睁大了眼,看见了他渐渐瘫软的身体。
四十八骑,张弓搭箭,抬手就射。
这下,周围打手才算反应过来,纷纷丢下木棍逃命。
可就算他们跑得再快,又怎能跑得过战马。
再说了,述字营的甲士,可是百战精兵。
既然陆先生代传将军令,他们唯有执行。
一个不留,就是一个不留。
十一捕快赶忙后退,直到背后紧贴墙壁,退无可退。
说真的,这个场面不亚于人间炼狱。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无论是先前逃跑的打手,还是赌坊内干活的活计,此时此刻,全都成了堆在赌坊门外的死尸。
一百六十七具尸体,全都叠在了一起。
流淌出来的鲜血,甚至染红了半条街。
十一捕快,全都麻了,只有相互搀扶才能勉强站着。
不多时,一辆棕顶马车朝着这边赶来,车夫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马屁股上,都快抡冒烟了。
马车后面跟着三班衙役,个个跑得脑瓜子冒白气。
县令刘大人坐在马车上。
没等马车停稳,刘县令推开车夫,一跃而下。
却因地面湿滑,险些摔倒。
然而,当瞧见赌坊门口的时候,刘县令心头一震,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家伙,都杀了?!
刘县令深吸几口气儿,才算挺直腰杆,可他额头上的虚汗,足以说明,他心底并不镇定。
走到陆贾面前,刘县令喉咙一动,说话却是客气至极,“这位先生......”
没等刘县令说完一整句话,陆贾抬手,直接打断。
侍女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双手呈递刘县令。
刘县令接过令牌,定睛一看,瞳孔骤缩。
只觉心头剧震,身形一晃,险些当场栽倒。
哎!我尼玛......
当姜圣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天色大亮,时辰不知。
可进入姜圣眼帘的,是灰了吧唧的房梁,一根粗木横在头顶,被烟火熏得发黑。
房间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味儿。
这是......
又投胎了?!!
姜圣喉咙一动,试着动了动手指。
然而,手指却没动,可他全身的骨头却像被人用大锤砸了一遍,疼得姜圣倒吸一口凉气。
姜圣皱紧眉头,不敢再动,沉下心神,运转真气。
更糟糕的,是他的丹田。
丹田内空荡荡,先前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两滴紫气凝珠,全都荡然无存。
每条经脉更像是插满了银针一样。
这下,姜圣不敢再动了,也不敢运转真气了。
这二品修为,怕是想都别想了......
因为,此刻,姜圣的武道修为一点不剩,长公主那边该如何交代?
可经过赌坊一事,姜圣就彻底想清楚了,要想在这狗日的世道活下去,绝对不能心怀侥幸,更不能心慈手软。
他就决定,要换个活法。
“夫君......”
这个时候,一道带着哽咽的轻声,在姜圣的耳畔响起。
姜圣紧咬牙关才能偏过头。
他看见了苏香河肿得像桃子似的红眼睛。
沈氏姐妹花站在后面,皆是眼眶通红。
很显然,三女都已哭过了。
苏香河肩膀一抽一抽的,手里攥着一块湿透的帕子,可怜的模样让人心疼,“夫君躺了一天一夜,气息虚弱......”
“快要把妾身和两位姐姐吓死了......”
“万一夫君出事......”
苏香河的眼泪就再也绷不住了,哗哗往下淌。
沈氏姐妹花亦是如此。
果然呐,女人都是水做的,此话不假。
姜圣却愣了。
两位姐姐?
啥时候的事儿啊!
瞧着三女这般梨花带雨,姜圣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儿。
可说来也怪,他悬着的心,反而松了下来。
姜圣嘴角一扯,轻笑开口,“我还没死,哭什么。”
“等我死了,你们再哭也不迟。”
只是姜圣没察觉,他的笑比哭还难堪,说话的声音相当沙哑,难听极了。
可一听这话的苏香河,娇嗔开口,哭得更厉害了,“夫君不许胡说。”
“妾身不许夫君死......”
姜圣头都大了。
他可见不得女人哭啊!
想安慰,他又不会......
前世资深传统手艺家,哪儿哄过女人,纯纯知识盲区啊!
于是,思虑片刻,姜圣决定转移话题,“赌坊的事儿,解决了?”
沈氏姐妹花一边抹眼泪儿,一边点头。
看来,她俩着实受了不小的惊吓。
就当姜圣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一道男声从他耳旁响起。
“姜大人醒得倒是挺快。”
“看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了。”
只是,这道声音,显得有些不耐烦。
姜圣咬牙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头戴方巾的男人走了过来。
这人看上去与他年龄相仿,生得端正,眉眼间有一股沉稳气度。
算不上英俊,但很有男人味儿。
看他的打扮,以及周围的环境和味道,姜圣已猜到他所在的地方。
卢龙城西,回春堂。
至于这位,应是回春堂老医者的首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