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为什么叫你过来吗?”
金秉宪看着她,他心里有万分之一的期待,即便知道那是无限趋近于零的可能性。
“为什么?”
她转身从身后的柜子上取下来一大叠资料,像下雪了一样,纷纷扬扬的撒向金秉宪。
“好好看一下。”
他像个俘虏,静静地跪坐在那里一言不发。
其中一张资料落在他面前,上面记录了大韩医疗国际旗下医院近几年为韩国顶级权贵进行的非法器官移植手术记录。
连无限趋近于零的可能性也彻底落空,他嘴角凉薄的勾起:“怎么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些手术,通通很成功。”他笑得越发阴鸷固执。
每一个通过大韩医疗国际保住性命的权贵,为了不让这件事曝光引起舆论哗然,会不遗余力的捂住这件事。
这只是大韩医疗国际的底牌之一。
虽然就这么轻飘飘的被白允熙亮出来,但他依然毫不害怕。
既然敢做,就有对应的善后方法。
“你想告诉我,我输了,对吗?”他收敛自己眼底的自嘲与失望,反而愈发固执的笑了起来:“可是我并没有输。”
白允熙静静看着他发疯,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我不信权政宇有时间跟我一直耗下去,他爷爷时间不多了,就算能拖到秋天结束,也熬不过这个冬天。
而我的筹码还有很多,他输定了。”
必须从残酷激烈的竞争中胜出。
无论是五岁的自行车比赛,九岁的围棋比赛,十二岁的KMO竞赛,十六岁的KOI,IOI,无论哪种竞赛,哪怕不眠不休,哪怕把心血熬尽。
绝不能输的人生,被摁着头,只有前进,没有后退的人生。
赢了,他能获得一块廉价的镀金奖牌,长辈们认可的眼神。
输了,惩罚是什么?
是罚跪,鞭打,辱骂,直到新的伤痕覆盖了旧的伤痕,直到他只学会了赢,再也没输过一次,新生的皮肤会把陈旧的伤痕掩盖住。
腐烂的伤口只留在他一个人的大脑里发臭。
他不会输。
竞争的意识早已刻入骨髓,这就是他的人生,他存在的价值。
“时间差不多了。”
白允熙刚说完,就听见门外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是金秉宪的助理急忙忙的赶了过来,他不敢直接进来,隔着门。
“会长,首尔检察厅的人打来电话。”
金秉宪回头深深地看着她,白允熙拉开樟子门,离去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这只是警告,既然你要玩,那我们就慢慢玩。”
说完,她离开了。
铺天盖地的,被遗弃的绝望盖下来,那些文件没有压垮他,了不起被舆论质疑一段时间而已,但这种被她彻彻底底摆在对立面的遗弃感袭来。
几乎要叫他窒息死去。
她能为了权政宇,彻底的走到自己的对立面去,哪怕连一丝一毫的幻想也不给他留下。
他很想笑一下,显示自己并不在乎,但很显然,他做不到。
白允熙。
你不公平。
作为比赛的裁判,你亲自下场帮助选手。
你不公正。
他看向那个她早已转身离去的方向,目眦欲裂。
你有失偏颇,你对我,一点也不公平!
***
大韩医疗国际的非法器官移植事件,在韩国平民百姓之间引发剧烈震荡与舆论声讨。
哪怕大韩医疗国际发布正式澄清公告,也依然止不住民众的怒骂,以及相关机构的调查。
然而远离韩国之外,日本的东京夜晚,花火大会依旧如火如荼的举办着。
成千上万的游客为此而来。
有专门拍摄现场图的摄影师在一众游客间发现了一对极其亮眼的情侣,男女双方穿着简单的夏季浴衣,男孩手里提着一个明显是女士用的花卉小包。
如果他再细心点观察,会发现这对情侣四周有无数装扮成游客的保镖跟随。
两人走到江边草坪,花火大会还没开始,无数人聚集在金鱼摊,章鱼小丸子摊,苹果糖摊前,摄影师将镜头对准这对情侣咔嚓咔嚓拍了很多张。
那女孩很可爱,长了张明星脸,与日本女生的可爱不同,她的美丽是舒展又明媚,就像是,像是什么呢?
他正思考着,花火陡然在天空上绽开。
对!
就像烟花一样!
白允熙手里举着苹果糖,做了个ink,“给我拍一张吧,好久没发IG了。”
权政宇难得从繁复的工作之中被她拉到日本来,她见不得他每天被无数的会议,报告压的脖子都快抬不起来。
终于两个人逃了出来,偷得浮生半日闲。
哪怕明天回到韩国后,面对的是更多的工作。
才显得这一刻,如此珍贵。
无数人在惊叹花火的绚烂,笑声,喧闹,都成了背景,他的镜头下,白允熙像只通透的琉璃兔子,眨着眼,笑得露出六颗牙。
举办方在会场中央开始播放音乐。
是宇多田光的firStlOve。
无数的情侣在相拥,热吻,但他只想拍下来,怕有一点记忆会褪色,他要拍下来。
“拍的怎么样。”她从他手中拿走相机,一张一张的审视,十分挑剔的开始点评,他盯着她的动作,小心翼翼的说:“别删,这张也别删。”
他都要,每一张他都要。
苹果糖的她。
章鱼小丸子味的她。
哪一张,他都不舍得删。
那名日本籍的街拍摄影师看着这对情侣逐渐走远,意犹未尽的叹息着,真是令人羡慕呢。
他开始审视自己刚刚拍摄下来的照片。
无数张照片一张张掠过。
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说着他听不懂的语音:“把这些卖给我。”
摄影师不解的抬头,用日语问了句:“什么?”
对面是个银色头发的帅哥,虽然也穿着男士的夏季浴衣,但看起来不太像日本人。
那人双手插兜盯着他手里的相机,准确的说,是盯着恰好停顿住的那一张女孩的单人照片。
他喉间上下动了动,许久,怅然的笑了下,用英语说:“她的所有的单人照,通通卖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