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黛拉和安东尼奥等人一直守在门口,直到她推开门走出来,律师也在等她。
根据吴载京先生的遗嘱分配,他的直系亲人,白允熙,将在他过世后继承他全部的遗产。
她坐在会客室的单人沙发里,听着律师将一页页的产业复述给她听,吴家是个庞大的家族。
吴载京在他那一辈里排行第四,记忆片段里她与安东尼奥去参加的婚礼,是吴载京的侄女,他兄长的女儿斯黛拉的婚礼。
错综复杂的关系,汇成一张利益交错的网,在意大利,这个韩国家族的地位,竟不逊于任何一家古老的贵族。
为了巩固家族的地位,吴载京年轻时,也是个十分强硬的人。
只是人力难敌岁月罢了。
壁炉里的火焰摇曳,一旦继承这笔庞大的财产,她将再无一分一毫金钱上的负担,顺利完成任务,过上她一直以来最想要的人生,听着似乎是那么好。
像是回光返照。
那天夜里吴载京感觉自己身上的病痛消减了不少,身体轻盈起来,甚至能掀开被子下床走动,他摸到床头柜的眼镜,穿好拖鞋,循着钢琴声的方向一直走,走廊的壁灯亮堂堂的。
他一边走一边轻轻的说:“夜深了,别练琴了。”
他走到那架三角钢琴边,一双柔白的手轻轻的在琴键上翩飞,她穿着白色的毛衣,毛衣上有繁复的玫瑰花纹络,始终低垂着脸,弹着贝多芬的月光鸣奏曲。
月色落在窗外积雪的地面上,折射出晶莹的碎光,少女长发别在耳后,恬静的面容一如往昔,他静静地听着。
“你来接爸爸了吗?”
吴载京慢慢扶着墙,走到琴凳上坐下,像看也看不够,絮絮的说着:“你见着海洛薇兹了吗?跟你长得真像,那双眼睛,那个嘴巴,一模一样。
她应该是过得很好,你要放心,东旭会照顾好她。
这世上,还有比父亲更爱女儿的吗,没有了,他会照顾好海洛薇兹的。”
琴声错了一拍,因为一滴眼泪砸在琴键上,但很快又继续弹奏下去。
“爸爸后悔了……海伦,你原谅爸爸了对吗?当初如果不是我那么反对,你就不用跑到韩国去。
如果不是跑到韩国那么远的地方,或许你也不用死……”
他说着呜呜的哽咽起来,像个孩子一样哭泣:“爸爸后悔了……你原谅爸爸了吗……你来接爸爸了,是原谅我了对吗……
这么多年了,你都没来梦里看爸爸一眼。
你怎么都不来看我一眼呢……”
“我原谅你了……”她吸了吸鼻子,泪水顺着脸颊不断蜿蜒到下巴,啪嗒啪嗒的落在琴键上:“我真的,原谅你了。”
像是得到了赦免的囚徒,终于摘下沉重的镣铐,吴载京停下哭泣,摘下眼镜擦了擦湿润的眼眶:“原谅我了……海伦原谅我了……爸爸跟你走……我们走吧……”
他说着说着静静地伏在她的肩膀上,呼吸从短促的抽噎趋于平静,直至消失。
弹琴的人却忍不住颤抖起来,泪水再也止不住的落下,白允熙微微偏过头,只看到一头稀疏的银发,他好轻,像一把干柴。
“外公……”
他再也没有像个孩子一样哭泣,安安静静的。
“你睡着了吗……”
白东旭和权政宇,还有安东尼奥等人赶上来,吴载京已经离世了。
***
葬礼要办七天,依照意大利天主教的风俗,在教堂进行弥撒后,进行土葬。
这几日她都会留在意大利。
天色又阴沉沉的,寒风凛冽,权政宇走到教堂外,发现她一个人站在台阶前眺望着远方。
她胸口的白菊被风刮落,卷走,飘向台阶下。
他走过去脱下外套给白允熙披上:“外面太冷,进去里面吧。”
“政宇……”她虽然在对他说话,但目光却追着那朵飘远的白菊,像怔怔出神。
“嗯?怎么了?”
她并不是第一次经历亲人离世,当初河秀媛和继父两个人喝酒打牌,半夜被车撞死,警察让她跟哥哥到医院认尸,看见血腥恐怖的尸体时,她没有一点点的害怕,也没有一点点的难过。
尽管姜珉锡把她挡在身后,说别看,稚雅别看。
但她还是看见了,她不怕。
甚至感到轻松。
尽管他们死了后,她和哥哥会成为孤儿,处境会更艰难,但她依然感到松了口气。
她曾以为,自己是个那样冷漠又坚硬的一块顽石。
“很难过……”
从听安东尼奥说,那一周外公都听见了琴声时,她就在想,他是不是在想念那个弹琴的人。
于是她抽光了卡牌,兑换了钢琴精通。
她以为这样,能让他好受一些,好起来一些的。
“我骗了他……”白允熙吸了吸鼻子,像是羞于承认这种情绪的存在,一滴眼泪顺着眼尾落下,权政宇的手心轻轻覆上去,感受到湿润的泪痕:“那就哭一会儿吧。”
他让她的头侧着靠在他胸口的位置,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
所有的卡牌,还剩下一张失落的碎片无法抽出。
【还未满足触发条件。】
“什么样的触发条件?”
【时机到了,您自然会知道。】
尽管如此,这张卡牌或许也不是十分重要了。
海洛薇兹该拥有的,本就拥有的,她已经全部拥有了,该失去的,也已经失去了。
多日没有看手机里的信息,在葬礼的第六天,她打开一看,密密麻麻的消息涌来,有关心的,有问候的。
还有元俊叙的:“你真让我失望,白允熙,你连个解释也不打算给我吗?”
那颗深海之星在她寄售当天又以七折价格回购了,但显然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白允熙没有思考太多,因为她再也不需要小心的拉拢某些人,或者给任何人解释了。
“嗯,没有解释。”
远在伦敦的元俊叙看着这句话,这就是他等了多日的答复,一时分不清是恨多一点还是怒多一点。
“做得很好,白允熙!你这个糟糕透顶,没有良心,擅长伪装善良,欺骗人,蛊惑人,伤害人的坏女人,你会下地狱的。”
他把话发出去,三秒后这条消息变成已读。
元俊叙却开始感到不安,会不会,这条消息是政宇替她发的,故意挑拨离间?
宝石也是政宇逼她卖的?
就在他惴惴不安之际,一封姗姗来迟的信件飘进他的个人邮箱。
发件人依旧是查理.布莱恩。
他写,亲爱的委托人元先生,据圣彼伦拍卖行核实,那颗深海之星在寄售当日已被出售者被赎回。
他愣愣的,随后打了一行字回去。
“hydidn“tyOUtellbefOreIdi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