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晚过后，回寝室的路上。
宋澄看着有些昏暗的校园，叹了口气。
“要不是老谭给我们每天加了晚自习，我苏烈差不多应该就万战了。”
刘毅笑着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这节晚自习，你也打不上万战。再说了，涛哥没留你下来上三晚，就已经不错了，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宋澄摇摇头，感慨道。
“涛哥那就是懒，烂泥扶不上墙。”
他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要好好学物理，结果……老师那里出了问题。
这谁敢想啊？
石菲听到这话，用食指抵住下巴，若有所思地说道。
“涛哥确实有点懒，不过……你应该没有资格说他吧？他再怎么说，也是正儿八经的985毕业生。”
“是这样没错，但是……”
宋澄抬头望向月明星稀的夜空。
“一想到他那样的都能考上985，我就觉得，这个世界真t公平！凭什么有些人随随便便就能上个好大学，而我还需要努力！”
石菲愣住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刘毅笑了，他放缓脚步，走到宋澄旁边搭上他的肩膀。
“你就是怨天尤人，涛哥现在懒，又不代表着他高中时期没有努力。说不定，人家当年也是挑灯夜战拼过来的。”
宋澄不以为然，撇了撇嘴。
“就算是努力，那肯定也是被家人逼的，我……福尔摩斯澄，已经看穿了他的咸鱼本质。这种人一旦没了压力，立马原形毕露。”
苏光耀想了想，看向他。
“讲道理，职高里的老师不都是咸鱼吗？努力上进的话，谁来职高啊？”
“还是有例外吧？”
石菲轻声接话，目光看向前方。
“罗老师和老谭就挺上进的，对学生也负责。”
话音落下，她旁边的钱博文脚步微微一顿。
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渐渐褪去。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嘴角轻轻抿紧。
也许……并不是这样。
老谭一点也不上进。
至少，不是大家以为的那种上进。
石菲最先注意到这点，疑惑地看向钱博文。
“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钱博文摇了摇头。
“没怎么。”
他并不打算说出自己察觉到的那些事。
一个人留在不属于他的地方，总会有他的原因。
就像他一样，他要是上进的话，现在应该待在某个很好的高中，又或是通过少年班之类的方式，提前进入大学。
回到寝室后，钱博文如往常一样陪廖星宇去老谭的宿舍补课。
补课结束，他和廖星宇打了个招呼，独自留了下来。
“老谭，可以和你聊会儿天吗？不用太正式，就像随便谈谈心那样。”
谭杰舒展了一下久坐的身体，疑惑地看向本该离去的钱博文。
“坐吧，最近有什么烦恼吗？”
钱博文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道。
“……你说，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谭杰转身从桌边拿起一罐可乐递了过去。
“为了每天来一罐肥宅快乐水。”
钱博文接过可乐，捏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
“就为了这个？”
谭杰笑着摇摇头。
“这只是个比喻，在我看来，人活着是为了做自己想做的事。”
钱博文拉开易拉罐，喝了一小口，抬眼望向谭杰。
“那老师您想做的事是什么呢？把我们都送进大学吗？”
听到这个问题，谭杰也打开一罐可乐，喝了几口。
他其实很少深入思考这类问题。
因为一旦思考，就很容易走不出来。
谭杰拥有的东西不比钱博文要多，但他却从来没有抑郁过，一是不想给周围的人添麻烦，二则是……他很容易知足。
就像现在，作为系统的拥有者，他明明应该想方设法地去教出一个本科生，为自己博一个前程。
但是，很多方法他都没有去尝试。
比如利用武将卡，先去拿一个射箭、马术、举重之类的奥运冠军，然后利用这个身份，去重点高中执教。
一大口可乐之后，谭杰看向钱博文。
“我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执着于把我们送进大学？不累吗？”
“还好吧，我挺享受这种日子的，主要是……我这个人真的很缺乏动力，这点，你也一样吧？”
钱博文沉默片刻，看着谭杰点了点头。
“很多事情我都能做好，但具体要做什么事，我也不知道。就像龟兔赛跑里的兔子，明明能很快跑到终点，却找不到非跑不可的理由，于是中途停了下来。”
“……那就多交些朋友吧？亲情、爱情、友情，这些都可以是你跑到终点的理由。”
“那老师你呢？你有跑到终点的理由吗？”
谭杰笑了一下。
“老师不是说了吗？我这个人真的很缺乏动力。”
“那就是没有咯？”
“也不算是没有吧？”
他虽然没有什么朋友，亲人也只有姑妈一家，但在星源的任教期间，他有了不少学生。
对他来说，这些学生是弥足珍贵的，是足以支撑他跑到终点的存在。
所以，他才会想要完成系统的新手任务。
想到这里，谭杰的嘴角微微扬起，目光温和地看向钱博文。
“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也是我的动力。”
钱博文微微一怔，随即很认真地说道。
“就算毕业了，我也会回来看你的。”
谭杰不由失笑，轻轻摇了摇头。
“这句话怎么也不应该高一说吧？”
“嗯……”
钱博文低下头思考片刻，再抬起眼时，神情有些不好意思。
“其他话太肉麻了，想来想去，我还是觉得这句最合适。”
谭杰望着眼前这个聪慧却总是心事重重的少年，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不知不觉中，钱博文的尊师重道度已经来到了51。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这好感度却涨得飞快。
“……听说你在给动漫社当编剧？要不要就此加入动漫社？”
“拜托不要，有身边的这些人就够了，再多的话……我就没有时间去找自己的路了。”
“这个不用急，慢慢来就好。”
钱博文嗯了一声，将手中喝完的可乐罐轻轻扔进垃圾桶。
沉默片刻，他又忽然开口说道。
“其实，我之前一直想的都是毕了业进我小姨公司帮忙。但后来想了想，好像不去也可以，不管哪条路，只要能够走到尽头，都能帮上我小姨的忙。”
“是吗……”
谭杰注视着他。
“……那就多尝试一些东西吧？看看什么是自己最喜欢的。”
“好。”
钱博文转过身去，挥手道别。
“那我先回去，老师你早点睡。”
谭杰走出门外，目送着他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到头来，钱博文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真正想法。
他其实一直都在逃避。
逃避当年那些轻视与抛弃他的人，逃避那些至今仍隐隐作痛的记忆。
若真要选一件他最想做的事，那一定是向那些人证明，他们曾经的选择是何其错误。
只是如今的他，依然缺少直面过去的勇气。
不过终有一天，他身边的这些人会给足够的勇气。
此刻，谭杰这样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