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沈予诺是被窗外的鸟鸣叫醒的。
她睁开眼时一时有些恍惚——头顶是陌生的红帐，身下是陌生的锦被，空气里还有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昨夜的酒气与烛火余味。
她愣了一瞬，然后侧过头，看见身旁的人。
赫连翊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她，一只手撑在枕上，另一只手搭在被面。
见她转过来，他也没说话，就那样直直的看着她。
沈予诺被他看得脸又开始发热，翻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你别这样看我……“
“那我看哪儿？“他凑过来，热气拂过她耳后，“看窗外？“
沈予诺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瞪了他一眼，自己却先笑了。
“起来吧，该去给师尊他们敬茶了。“她说着便要坐起来，腰身刚撑起一半，却“嘶“了一声，又慢慢倒了回去。
昨夜被他哄着喊了多少声“夫君“她记不清了，但那之后的事，她倒是记得格外清楚。
赫连翊见状也不笑了，伸手将她扶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腰疼？“
沈予诺红着脸瞪他：“你说呢？“
他摸了摸鼻尖，起身替她取了衣裳替她穿上，又亲自去给她打了水。
沈予诺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的脸——气色倒是出奇地好，比昨日的脂粉妆还透亮几分，连唇色都红润润的。
她看了一眼身后正在系腰带的赫连翊，心里那点恼意便散了大半。
沈予诺拿起梳篦慢慢梳理长发。。
“要我帮你梳头？“他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梳篦。
沈予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拒绝，那梳篦已经落在她的发尾上了。
他的动作出乎意料地轻柔，梳齿慢慢滑过她及腰的长发，遇到打结的地方便用手一点点捻开，竟比她平日里自己梳还要耐心几分。
“你什么时候学的？“她小声问。
“没学过。“他低着头，专心对付她发尾一处细小的缠结，“昨晚上……你睡着之后，我自己琢磨了一下。“
沈予诺的脸又热了，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穿戴整齐后，二人来到正厅，凌霄阁的长辈早已在那里候着了。
赫连翊拉着沈予诺在老者面前齐齐跪下。
沈予诺端过凌霄阁弟子早已备好的茶盏，双手奉上，恭恭敬敬地道：“师尊，请用茶。“
老者接过茶盏，低头喝了一口，目光在沈予诺身上停了一停。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你们走了三世，可算是走到一起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廊下那只煮水的小炉“咕嘟“一声冒了个泡，声音在这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予诺和赫连翊同时抬起头来，两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
“师尊，“赫连翊看着老者，“您说的“三世“，是什么意思？“
沈予诺跪在他身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上的裙摆。
“还有，您是怎么知道的？“沈予诺接话道。
娘亲是说过赫连翊似乎找了她三世，可到底没有得到证实，现在突然有人说，他们走了三世终于在一起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将那盏茶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在品味什么陈年的滋味。
然后他把茶盏搁回石桌上，伸手扶了扶胡须，目光越过他们二人，落在了院子外那两株老槐的树梢上。
“也是时候让你们恢得前世的记忆了”
随着他的手一挥，一道温润而磅礴的灵力从老者掌心涌出，如无形的潮水般漫过两人周身。
沈予诺的眼前先是一白，然后画面便涌了上来。
原来她本是天界瑶池里一株并蒂莲中的一朵。
还有另一朵与她形影不离，两朵花儿在粼粼波光间终日嬉闹，日子清浅，倒也算得上惬意安然。
只是天有不测。不知怎的，她们惹了天帝的小女儿瑶姬公主。
那少女眉目间盛着骄矜，抬手就是一鞭，裹着灵力直直劈向池心，要击碎她们的花魂。
她们以为自己就要魂飞魄散。
可就在鞭影落下的刹那，池底两条小鱼跃水而出，用凡躯硬生生挡在了她们面前。
鳞光碎裂，水花四溅，两条鱼就此陨落。
她们安然无恙，可那两条命，却再也回不来了。
从那一刻起，姐妹俩不再嬉戏。她们闭了莲心，埋首修行，日夜汲取瑶池灵气。千年流转，终于修得人身。
可天道亦有其规则。她们本是同根而生，虽化作人形，却只能共用一具身体。
姐妹二人于是轮流守着这副皮囊，以天光为界，一人一昼，交替着来到这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