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武安想了很多,只觉后背一阵发凉,咽了口唾沫。”
“这差事要比他想的重得多。
“我知道了。”
他咬了咬牙,眼里迸射出些许狠劲。
“大不了这恶人我陪他一同做。以我现在的分量也够了。”
说完,沈武安转头就走。
林凡看着远去的沈武安,竟然有一种自家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感。
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奇怪的想法全部抛之脑后。
刘将军亲自到访,沈武安全权负责接待。
他这般反常举动,反倒让各家的人万分紧张。
直到刘将军的马车停在府衙门口,他们才松了口气。
刘将军的妻子是江宁府人,在江宁府有一处宅子,算不得阔。
随行的亲卫立于门前,眼神如刀,来回扫视。
沈武安站在门口,心中有些打鼓,理了理衣冠,深吸了口气。
他刚一露面,府里的大管家便迎了上来。
“沈公子,老爷在大厅等你,随小人来吧。”
管家客客气气地将沈武安往前引。
不知怎的,踏入其中,沈武安有些紧张。
颇有一种小时候去学堂找老师讨问功课的感觉。
穿过两道回廊,进入会客的大厅。
厅里极简,甚至有点简陋。
墙上挂着几柄长刀。
这刀鞘虽旧,却隐隐有股血腥味。
大厅中央坐着一个老人,须发皆白。
一身便服,腰杆挺得笔直。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迸射出骇人的光。
沈武安心头一紧,竟不敢与其直视。
他躬了躬身。
“晚辈沈武安,见过刘老将军。”
老将军看着他,脸上露出一点温和。
“起来吧,不必这么多礼。”
对方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看着沈武安,满意地点了点头。
“当年老夫与你祖父在西北并肩作战过,那是过了命的交情。”
“前些年我驻守在外,听到你的恶名,大感不满。”
“本想借着换防回来好好调教一番,没想到你却突然开窍了,立下大功。”
沈武安听了他的话,略微松了口气。
“晚辈常听家中前辈提起老将军当年的威风,心中仰慕已久。”
老人哈哈一笑。
“你小子倒是个会说话的。”
“老夫从北边回来,就听陛下提到你,说你这些年屡建奇功,老夫早就想见见了。”
“今日一看,果不其然,颇有当年你祖父的身影。”
沈武安有些汗颜。
这哪是他的本事?
全是从林凡那里搬来的。
“老将军过誉了。晚辈不过是胡言乱语,当不得陛下这么夸。”
“哎,我这个人从不说瞎话,我只说我听到的实话。”
片刻后珠帘一动,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一颠一颠地从后面跑了出来。
“爷爷!爷爷!”
“哎。”
刘老将军当即露出慈爱的笑,将小姑娘抱进怀里。
“这是我的孙女,问安,刘问安。”
“好看吧?”
“当真是天上仙童降凡间。”
沈武安拍了个马屁,逗得刘老将军哈哈大笑。
“喝茶。”
下人当即斟满一杯茶盏。
沈武安端起,一饮而尽,咂巴着嘴,没回过味来。
但见刘老将军看着自己,又忙说道。
“好茶!好茶!”
老人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样子没见过。
看到他这样,自然猜出他现在是什么想法,也不恼,只是哈哈笑着。
“爷爷,这个叔叔的嘴好大呀,这么多的茶他全喝了。”
童趣的声音传来,让沈武安越发不好意思,头都低了下去。
“好啦,你就别打趣你这位沈叔叔了。”
他将女童放了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示意先去后堂。
小姑娘跑到沈武安面前,用小手指戳了戳他的腿。
见沈武安看来,又一溜烟地跑了进去。
“好了,武安,我这次来的目的你清楚吧?”
突然一转的话锋,让屋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老夫千里迢迢赶赴此地,一来是替妻子祭拜先人,二来就是为眼下的情况。”
“沈武安,你告诉老夫,这兵难道就非出不可吗?”
沈武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刘老将军看着厅外,眼神中有些挣扎。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
“北边那几座关卡全是老夫带着手下儿郎一点一点啃下来的,里头淌满了血。”
“如今满朝上下都在喊打。”
“户部的粮食没拨,兵部的单子先递到军部。”
“八千新兵连刀都拿不稳,就要往北边填。”
刘老将军闭上了眼。
“老夫是真的心疼这些人。他们也是孩子,他们也有家。”
“参军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无谓的牺牲。”
沈武安看着这位老人,心里也跟着一沉。
但他没有忘了林凡的交代。
此刻必须要有人站出来。
他深吸口气,放下茶盏,脸上的表情随即转为严肃,周身的气场也发生了改变。
“刘老将军,晚辈斗胆一言。”
浑浊的眼睛瞬间锁定沈武安。
“你说。”
沈武安挺了挺腰杆。
“如今国库已空,百姓饥贫。”
“边军粮饷虽已足备,但若要扩军北上,便是杯水车薪。”
“这些情况老将军比我清楚,我便不过多赘述。”
“我相信以老将军用兵如神的本事,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率军北上,也勉强可行。”
“但这样之后必定会是惨胜,这后面引发的乱子可不小。”
“消耗过大,国内刚平复下去的情况又会再度反复。”
“那些流寇可刚刚被安抚下去,随时可揭竿而起。”
“而且边境也不止北边一处。”
“南边有南越,西南有大理,高原上有吐蕃,西域的三十六国,甚至刚刚与我们签订和约的朔方羌人。”
“若是这边一胶着,以他们的性格必然会出手,到时候就是四面起火。”
“最要紧的陛下不是不清楚眼下的情况,只是文武百官那些人为了功勋已经红了眼,推着陛下往前走。”
“所以陛下现在急需一个台阶。”
“而搭这个台阶的人,一定要在军队中有绝对的声望,在朝堂中也能震慑那些红了眼的百官。”
“只有这样才能让陛下掌握主动权,这场风波才能彻底平息。”
沈武安说完了,就静静地看着刘老将军。
客厅里突然陷入了安静之中。
刘老将军下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笃笃笃的声音回荡在厅内。
良久后,声音停了,刘老将军抬眸看向沈武安。
“你的意思是说,让老夫为陛下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