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拿起盒子,入手很沉,木色暗沉。
这手艺可不简单。
在手上翻了翻,里面有东西在滚。
很轻,可手上感觉得到。
他又翻了两回,怪处来了。
那玩意有时重,有时轻。
摆得平时,半点不动。
他先想起银子。
银子滚起来是闷声,成色差的会响。
他又想起珠子。
珠子很轻,滚起来声音是碎的。
这两样都对不上。
更奇怪的是,这玩意有时沉有时浮。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它是扁的,或者带槽。
忽然,他又想到了这盒子的工艺。
翻过来仔细看看。
这是燕尾榫。
这种手艺,已经失传了。
林凡将耳朵贴在木盒上,轻轻一晃。
那声音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撞着底了。
可就是撞不出响。
撞不出响,说明它不大。
是一块扁平的东西,边上有棱角。
林凡心中一动。
不会是块牌子?
他又把鼻子凑到盒子上闻了闻。
木头里透出一点味道。
有点像是他用来画画后描边的那种金粉味。
沙漏见底。
“时间到了。”
天机阁主放下茶盏,看着他。
“说说看吧,是什么东西?”
林凡放下木盒,沉吟半晌。
“里头是块令牌。”
天机阁主没有说话,起身来到桌前,把盒盖打开。
盒里垫着一块旧棉锦,棉锦上放着一块铁牌。
铁牌发黑,边上刻着一段花纹。
这花纹的走法,林凡认得。
他抬起头,天机阁主正看着他,笑盈盈的。
“你赢了。”
手腕一翻,牌子底朝上。
拇指在正中间一个小方块上按了一下。
方块弹出,整个盒子跟着散开,碎成一小块木头。
林凡没有管这些。
这块令牌,和他之前手上握的那块完全不同。
只因在这令牌正中间。
刻着一个他认识的字。
姬。
巧的是,京城中就只有一家人姓姬。
“你是姬家的人?”
林凡猛地抬头。
之前所有的疑惑,在此刻皆被打通。
对方也没有否认,耸了耸肩。
“我叫姬芷鸢。”
顺手将牌子放在桌上。
“知道我的人不多。”
“如今当家的,是我的妹妹。”
林凡没有说话。
姬家的名号他听过。
盐,铁,银号......
只要是赚钱的生意,都有姬家的身影。
但要数最让人知名的,那就是前朝的一桩旧事。
据说姬家身上流着前朝的血。
在王朝初立时盛极一时,甚至有宁做姬家妾,不嫁皇子妻的说法。
在先皇处理福寿膏的时候。
以此为由头,给姬家来了波狠的,导致现在姬家不轻易露面。
这么一想,一切都通了。
下到贩夫走卒,上到宫里那位。
也就只有姬家能坐得起这种买卖。
他想通这层之后,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早该想到的。
然后他抬头,看向姬芷鸢。
“你跟我赌,图什么?”
姬芷鸢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书桌前,取下一封信,递到他手里。
“你看过就知道了。”
林凡接过这封信。
说实话,他不太想拆。
毕竟对于这种大家族来说,信里的事情一般都不会小,甚至牵扯甚广。
他看完之后,就只能卷入其中。
到时候想要脱身,都是千难万难。
可最终他还是拆了。
纸上的字不多,上头就写了两件事情。
一件是关于匈奴那边许的爵位。
另一件便是事成之后将河西,河南两处盐铁,银场尽数划给姬家。
纸背后还有一行小字,就是姬家的回话。
等。
看完之后,林凡的脸色微微一变。
“什么意思?”
“匈奴如今的可汗,早就找过我们。”
她来到窗边,看着园子。
“许了我们一个爵位。”
“说打下大夏之后,爵位再加一等,且世袭罔替,永不裁撤。”
林凡的声音沉了几分。
“难不成你们答应了?”
“我们要是答应,还找你做什么?”
林凡的话卡在喉间。
“那你究竟什么意思?”
姬芷鸢回身看着他。
“从你们开始动手的那一天,我就一直在盯着你们。”
“我也知道你们现在缺钱缺粮,这才有了今天这场赌。”
林凡这才反应过来。
绕这么大一圈,人家是为了入股。
直白说不行吗,非得搞这么多。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来。
“我要怎么信你?”
两边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他要是一步踩空,前头的一切都会付之一炬。
姬芷鸢笑了一下。
“我果然没看错你。”
她走到柜子前,抱出一只箱子搁在桌上。
箱子掀开,林凡腾地一下,站得笔直。
箱子里满满都是银票,一张一千两,一沓压着一沓。
这里面,几百万两都打不住。
“这诚意够不够?”
林凡点了点头,扬起个笑。
“你早拿出来呀!”
“早拿出来,我早就答应了。”
姬芷鸢摇了摇头。
“招兵那件事情,你要信得过,就交给我家。”
“我家几代做买卖,产业布置在京城,神不知鬼不觉养一批人,我们比你在行。”
“这样总好过你一趟一趟偷着运。”
林凡沉默了半晌,看着她。
“你们要什么总不能上赶着白送吧?”
“要一个承诺。”
姬芷鸢端着茶。
“江南。有一天你能说得上话,关于姬家身上的旧账,别翻。”
林凡想了想。
“不落张契书?”
“不落。”
“就凭空口白话?”
“我们做买卖,向来靠的就是信誉。”
林凡心里动了一下。
可他没急着回答,盯着满箱子的银票,眼睛都有点挪不开了。
“我还是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帮皇室。”
姬芷鸢叹了口气。
“你真当这几家过得安稳?”
“宫里那位,早就想动我们了。”
“世家是大夏永远绕不过去的坎。”
“大夏能立起来靠的是世家,大夏想发展,要除掉的也是世家。”
“当今这位,按我们族老的话来说,便是大夏这些年来最能干的一代帝王。”
“也正因如此,她迟早要下刀。”
“趋利避害,我们总得找条活路。”
“这回站在皇室这边,也是表个态,希望到时候她能看在这份情面上,不至于把我们一锅端了。”
林凡听着,这话说得实在。
大夏这样的情况和唐朝初期十分相似。
世家尾大不掉,仗着自己打天下时贡献的功绩。
甚至想要染指朝堂,稀释皇帝的权力。
任何一个有能力的皇帝,都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林凡抬头看向她。
“其他几家呢?”
“他们有没有站在匈奴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