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子也没想到,这个乡下赘婿竟然荒诞到这种地步。
竟敢说要考个功名回来。
狂妄自大,这是陈老夫子对林凡的第一印象。
若非沈千秋诚心诚意相邀,他根本不屑来此。
“行了,夫子,您要教点什么就赶紧教。”
“我还想补个回笼觉呢。”
“竖子!”
陈秋风桃李满天下,就没见过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之人。
“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底气敢大言不惭说要考取功名!”
他一拂袖子坐下来。
“老夫听闻你也识过几个字,那便不从头教起,直接上第一节课。”
“你且听好了!”
随即摇头晃脑地朗诵起来。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噗嗤!
“对不起对不起!”
林凡连忙道歉。
他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但确实没忍住。
古人念诵诗词喜欢带入感情,喜欢摇头晃脑,他实在是没绷住。
“你!”
陈夫子大有一种转身就走的冲动,可他还是强按怒火。
“此乃圣人言论,你可知其中之意?”
林凡没有说话,脸上浮现出几分傲然。
“看你这样子,自不当知晓。”
“那由老夫来为你讲讲其中大道理。”
“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说的是百姓愚昧,只可使唤他们去做事,却不可让他们明白其中道理。”
“这就是圣人治国安邦的至理名言,所以读书人要教化天下愚民,以管束百姓为己任,如此方能江山永固。”
陈夫子越说越得意,又进入那种摇头晃脑的状态中。
在他视角里,林凡此刻应当被自己的言论感化,对圣贤之道无比向往。
可事实是,作为后世灵魂的林凡,对这些言论越听眉头越紧。
这哪里是教化之论?
明明是愚民之论。
把由之曲解成使之,把不知当做愚昧。
居高临下地把百姓当做牛马工具。
“错的离谱!”
就在陈夫子陶醉在圣贤之道中时,林凡冷不丁吐出这四个字。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陈夫子猛然转头,双目死死盯着林凡,血丝遍布。
“你说什么?你个乡野小民,不通教化之道,不知圣人之言,竟敢质疑老夫!”
他浑身都在颤抖。
“老夫执教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大夏,纵如此都不敢质疑圣人之言!”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圣人之言指手画脚!”
急了。
林凡对他的暴怒一点想法都没有。
就这么不慌不忙地站起来。
身上的懒散一点点消失,目光逐渐深邃起来。
这股气势的变化,竟让陈夫子浑身一滞。
“他人之言,有何使你如此动怒?”
林凡双手负后,在院中缓缓踱步。
“圣人之言,难道就一定是对的?”
“那在周朝还有祭祀之说,你看如今还有祭祀之礼么?”
“周礼不也随着时间的推移一改再改?”
“纵使你执教一生,又岂能定义何为对,何为错?”
“黄口小儿!”
陈夫子怒极反笑,指着他。
“不知从何听来的谬论,竟敢妄论圣人!”
“你知何为圣人?圣人即天地至理,圣人之言即天地真理!你说圣人之理不对。”
“那你说说什么是对的?”
林凡转头看着他。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就拿这句话来说,你断错了。”
“断错了?”
林凡点了点头。
“圣人之言当断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意为百姓明白事理,便任由他们顺着本心行事。”
“不明白,便教导他们,让他们明白。”
“圣人何曾说过要愚民?”
“圣人何曾要把百姓当做牛马?”
“若如此,圣人又怎会扫清门户之见,打开方便之门、教化万物?”
“这……这……这……”
“陈夫子,《尚书》有云: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林凡的声音此刻在陈夫子耳中如同滚滚雷音炸响。
“孟子亦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圣人千言万语,说的都是百姓。”
“这才是大夏的根本。”
“为官者,治国者,当深入百姓之中,知百姓之疾苦,哀百姓之不幸,像对待亲人一样爱护他们。”
“而不是坐在高堂之上,端一副圣贤架子。”
他顿了顿,直直地看着陈夫子。
“老先生,我看你只学会了巴结权贵那一套,独把圣人最核心的仁丢至一旁。”
此刻林凡气势全开。
字字引经据典,说得陈夫子如遭雷击。
颓然坐倒在一边。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他神情涣散地反复念着这句话。
额头上冷汗层层滚落。
因为他越想越觉得林凡的话有道理。
林凡心中冷笑。
开玩笑,后世贴吧上关于这种话题随随便便盖几千楼。
自己还只是拿出记得的一些皮毛。
再往深了说,能直接把这位学了半辈子圣贤言的陈夫子说到怀疑人生。
“原来是我错了……原来是我错了……”
陈夫子眼含热泪站了起来,朝着林凡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公子大才,见识渊博。”
“老夫误人子弟,今日方知自己是井底之蛙。”
“老夫不配教你,暂且告辞。”
卧槽!
林凡这才反应过来。
自己玩大了!
这要是把陈夫子气走了,沈千秋肯定跟自己没完。
“老先生且慢!”
陈夫子扭头看向他,已没了方才的意气风发。
“不知林公子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我可能对一些经典言论有不一样的看法,但并不代表陈夫子您就误人子弟了。”
陈夫子什么话都没说,眼里竟有一种失去一切之后的死寂。
“夫子,难道您不想与我共同探讨一下圣人之言,把众人理解错的圣人之言改正回来?”
此言一出,对方眼里才重新亮起了光。
“既然林公子这么说,那老夫便厚着脸皮留下来了。”
“日后请林公子不吝赐教。”
“好说好说。”
林凡咧嘴一笑。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沈千秋让自己读书习文,那他直接收服老师不就完事了?
时间一点点推移,陈夫子根本没有教林凡什么。
反倒把自己当做一个学徒谦卑求教,直至深夜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林凡躺在躺椅上喝了口茶。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来者是赵飞虎,身后还跟着沈武安。
“林兄!大喜大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