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赴海外定居之后,徐晨荔从没有断过与程云中的牵绊。他们经常通电话,多谈孩子们的学习情况。
每一年的暑假,她都会放下海外的生活琐事,带着孩子跨越山海回国,只为奔赴与程云中短暂的团聚时光。阔别许久的相处,难得温馨安稳,是她身在异国他乡,一整年里最期盼的慰藉。可日复一日的相处里,一丝微妙的异样,慢慢在她心底扎根、蔓延。
她渐渐察觉,汪总待程云中从来都不止是普通的上下级情谊。
不同于旁人对程云中的恭敬疏离,汪总对他事事上心、处处关照,细致得近乎妥帖周全。无论是工作上的大小事宜,还是生活里的细微冷暖,都事事过问、事事操心,体贴入微,关切得超出寻常的分寸。
这一幕幕,都清晰落在徐晨荔眼里。
人心都是敏感的,经年累月的细微观察,让她心底的疑虑层层堆积,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无数个安静的夜里,她忍不住暗自揣测两人的关系,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让她越发不安。
可每次话到嘴边,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希望自己的怀疑是错误的。
她心里始终横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隔阂:她和程云中相伴多年,抚养他与许夕溪的孩子,情深意重,却自始至终没有一场名正言顺的婚礼,没有一纸相守终身的名分。说到底,她并非程云中名正言顺的妻子,没有立场、没有资格去质问他的交际,更无从追问他与旁人的纠葛。
满腹疑虑只能深埋心底,所有不安都只能独自消化,她只能装作浑然不觉,不动声色地维系着短暂的团圆温情。
暑假结束,团聚落幕,徐晨荔再次带着孩子返回海外。
远离了国内的纷扰与纠葛,她在异国的生活里,遇见了一位难得的知己。对方姓杨,在一次小孩被当地人欺负时,他出手相助后认识,杨先生早年丧偶,见徐晨荔长得端庄稳重,温柔通透、真诚善良,又孤身带娃、国外语言沟通还不流畅,十分不易。所以她偶有困顿迷茫的日子里,他都始终温柔陪伴、倾力相助,懂她的隐忍,知她的牵挂,包容她所有的情绪与顾虑。
徐晨荔早已看出杨先生对自己有爱慕之心,只是没有说出口。她比较程云中与杨先生,决得程云中更多是一种将就凑合过日子,对自己并没有像对许夕溪那样投入感情,反而是自己更多地照顾他的感受。而杨先生对自己那是关心呵护无微不至。
长久漂泊海外、她内心始终没有归属感、安定感。汪晓晶的举止也是她有所顾虑的原因。
一边是国内牵绊重重、夹杂着猜忌与不确定的感情,一边是海外安稳治愈、无需内耗的生活与知心暖意。反复思虑、彻底沉淀之后,徐晨荔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不再愿意常年两地奔波,在遥遥相望的牵挂与无尽的猜疑中消耗自己。
她想要和杨先生一起,就必须先告知程云中。
有一天她主动告知程云中自己的决定:她选择长久留在海外生活。
往后余生,不再是她一味迁就、奔赴、等待。她将选择权全然交到程云中手中,让他做出最终抉择:要么放下国内的一切,奔赴海外,与她和孩子长久相守;要么固守国内的事业与生活,从此与她、与孩子,隔海相望,各自安好。
面对徐晨荔隔海传来的二选一抉择,程云中沉默良久。
一边是他深耕半生、根基深厚的事业版图,是扎根多年的故土与所有责任羁绊;一边是远在海外、心存芥蒂、已然动摇的爱人与孩子。权衡再三,他终究做出了最笃定的选择。
他坦然又克制地回复徐晨荔,字句清晰,没有半分含糊。他此生所有的事业、牵挂与责任都在国内,无法抛下一切远赴异国重新开始。
末了,他带着一腔隐忍的落寞,成全了她的自由。他告诉徐晨荔,若她在海外真的遇见了知心良人,觅得了安稳幸福,他绝不纠缠、绝不阻拦。过往数年相伴的情分、隔年往返的团聚、朝夕相处的温存,他悉数珍藏,不求牵绊,只愿她往后安稳顺遂。
这场隔着山海的对峙,最终以程云中留守故土、放手爱人落幕。
而孩子们都长大,继续学业的,他一定鼎力支持,今后毕业后,他将尊重他们自己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