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确认人。”
担架上的男人被送进急救室。
指纹结果很快出来。
王振宇。
三十七岁。
和那张火车票上的乘车人完全一致。
赵小北看着电脑上的另一条记录。
“那临海酒店里的王振宇是谁？”
“未必有人。”
许川说道。
三分钟前出现的，只是一条酒店实名入住数据。
能证明身份信息进入了酒店系统。
却不能证明王振宇本人真的站在前台。
电话立即打到临海市。
当地警方赶往酒店。
十五分钟后，结果传回来。
房间是空的。
床没动。
浴室没用。
房卡甚至还在前台。
所谓“王振宇入住”，是值班人员手工录进去的。
更奇怪的是。
办理入住时没有现场拍摄照片，也没有正常的人脸核验记录。
系统备注只有一句：
设备故障，人工核验。
“谁办的？”
“前台领班赵蓉。”
“人呢？”
“下班后失联。”
赵小北看向还在抢救的王振宇。
“也就是说，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青江。”
“有人却提前替他在两百公里外开了一个房间。”
许川低头看向火车票。
明天上午九点零五分。
青江站到临海站。
如果王振宇已经在临海。
那他明天为什么还要从青江再去一次临海？
这条入住记录，本身就是假的。
问题是对方为什么要伪造。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检测到非法拘禁及重大财产犯罪案件。】
【目标人员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案件难度评价：高中一年级。】
【系统评价：人还没坐火车，酒店已经先到终点。有人显然比乘客更着急。】
宋成安从急救室出来。
“镇静类药物过量。”
“没有致命外伤。”
“人应该很快能醒。”
王振宇的随身物品不多。
钥匙。
钱包。
那张打印出来的车票。
还有一支没有笔帽的黑色签字笔。
车票背面的字经过比对，确实是王振宇本人写的。
“明天九点。”
“请阻止我上这趟车。”
说明他在昏迷以前已经知道，明天有人要让他登上这趟列车。
“查工作。”
王振宇是远航医疗设备有限公司财务结算部负责人。
公司在青江。
临海有一家重要合作银行。
明天下午两点，远航公司有一笔九百六十万元的设备采购款需要办理跨区域结算。
金额很大。
按照公司内部规定，超过五百万元的付款，除了公司负责人授权外，还必须由财务结算负责人本人携带硬件数字证书，在合作银行完成二次验证。
这个人。
就是王振宇。
赵小北一下明白了。
“有人不是想让他去旅游。”
“是想让他去签钱。”
公司老板韩正明很快赶到派出所。
听完情况，脸都白了。
“明天那笔钱不能转！”
“我们今天下午刚发现供应商账户有问题。”
原本收款方应该是临海恒盛医疗科技。
可今天系统里，收款账户被改成了另一个名称极其相似的公司。
临海恒晟医疗科技。
只差一个字。
开户银行也在临海。
公司财务以为是供应商更新账户，差点没注意。
“谁改的？”
后台权限记录显示。
修改人：
财务副经理郭文涛。
四十岁。
王振宇的直属副手。
今天没来上班。
手机关机。
韩正明脸色越来越难看。
“昨天晚上，王振宇就是跟郭文涛一起离开的公司。”
“说是去核对明天的结算材料。”
线彻底接上了。
郭文涛提前更换收款账户。
可九百六十万元想真正转出去，还需要王振宇本人验证。
所以王振宇不能死。
至少在明天下午两点之前不能。
他必须清醒着到临海。
“那为什么给他下药？”
“控制。”
许川说道。
王振宇已经发现账户有问题。
不可能主动配合。
郭文涛只能先把人控制住。
等明天上车。
到了临海，再逼他完成银行验证。
至于那条提前出现的酒店入住记录。
很可能是他们为明天准备的一部分假行程。
王振宇抵达临海后，一旦事情暴露，对方可以证明他“前一晚就已经自行入住酒店”。
把整趟行程伪装成他自愿前往。
甚至事后把责任往王振宇身上推。
“他怎么跑出来的？”
医院监控很快查清。
凌晨四点十八分。
一辆蓝色小货车停在急诊门口。
司机把昏迷的王振宇从副驾驶拖下来。
确认医护人员出来以后，立刻驾车离开。
车辆没有套牌。
十几分钟后，司机主动打来电话。
人叫梁波。
做蔬菜配送。
“我真不是坏人。”
电话里声音都在抖。
“我凌晨送菜，在城西工业路看到他倒在绿化带旁边。”
“我叫不醒。”
“手机又没信号。”
“就先往医院送。”
“那为什么不等警察？”
梁波沉默两秒。
“我的驾驶证……过期了。”
赵小北捂了下额头。
“行。”
“至少人是你救的。”
王振宇出现的位置也有了。
城西工业路。
附近只有几座停用仓库。
警方赶过去搜查。
其中一间仓库侧门锁着。
内部却有灯。
桌上散着吃剩的盒饭和药瓶。
最里面放着一张折叠床。
床脚还绑着两根尼龙束带。
地上有一只撕开的文件袋。
里面正是明天那趟火车的购票信息。
还有一份已经打印好的九百六十万元付款申请。
签字栏空着。
收款方：
临海恒晟医疗科技有限公司。
“人原本就关在这里。”
周大勇蹲下查看窗户。
后窗锁扣被人从里面硬砸断。
下面有新鲜血迹。
应该是王振宇在药效稍弱时醒来。
趁看守离开，从窗户翻了出去。
跑出几百米后再次昏倒。
那张火车票，就是他逃跑前从文件袋里抽出来的。
他知道自己药劲还没过。
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逃出去。
所以趁着还有意识，在票背面写下了那句话。
阻止我上车。
“郭文涛现在在哪？”
钱多多很快查到他的车辆。
昨晚八点以后，车一直停在青江火车站附近一家快捷酒店。
房间登记人不是郭文涛。
而是另一个男人。
陈立。
三十八岁。
远航公司信息系统管理员。
也是有权限修改财务后台日志的人。
两个人一起干的。
更关键的是。
上午八点二十。
郭文涛通过一个网络账号重新登录了铁路购票系统。
查看王振宇那张票是否正常。
说明他还不知道王振宇已经被警方控制。
他仍然以为人只是暂时逃出仓库。
而且会想办法把人找回来。
“他为什么还敢去火车站？”
“因为数字证书。”
王振宇随身携带的硬件数字证书并不在医院。
也不在仓库。
对方昨晚已经拿走。
但单有硬件证书没用。
最终验证仍需要王振宇本人。
所以郭文涛最迟明天早上一定会出现。
可警方没有等到明天。
王振宇上午十点多醒了。
他睁眼第一句话就是：
“别让我去临海。”
韩东海说道：“安全了。”
王振宇缓了几分钟。
才把事情完整说出来。
昨天晚上。
他发现供应商账户被偷偷修改。
第一时间怀疑郭文涛。
可没有直接报警。
而是准备先查后台记录。
郭文涛察觉以后，以“去仓库拿旧合同”为由把他骗出去。
仓库里还有陈立。
两人逼他签付款申请。
王振宇拒绝。
随后就被强行控制。
“他们说，明天九点上车。”
“到了临海，只要我配合完成银行验证就放我走。”
“那个酒店呢？”
“也是他们安排的。”
王振宇声音沙哑。
“郭文涛说入住记录、火车票、出差申请全做好了。”
“以后就算有人查，也只会觉得是我自己跑去临海把钱转走。”
这不只是盗钱。
还要顺便把锅扣在王振宇头上。
“郭文涛说今天去哪？”
王振宇想了一会儿。
“火车站。”
“他今天要先去拿新的临时身份材料。”
警方立刻调整方向。
青江站南广场。
十一点二十分。
郭文涛果然出现。
他戴着帽子。
身旁还有陈立。
两人没有进站。
而是在停车场里不断观察来往车辆。
显然在等人。
不久。
一名女子走过来。
正是临海酒店失联的前台领班赵蓉。
她把一个文件袋交给郭文涛。
里面装着已经完成的酒店入住单、房卡和人工核验记录复印件。
假行程最后一块证据，也齐了。
“动手。”
便衣迅速靠近。
陈立第一个发现异常。
“警察！”
三个人瞬间分开。
赵蓉没跑几步就被控制。
陈立冲进地下通道。
被韩东海带人堵住。
郭文涛最狠。
转身钻进停车场，直接拉开一辆正在倒车的网约车副驾驶门。
“开车！”
司机都懵了。
还没反应过来。
许川已经追到车旁。
一把拽住郭文涛肩膀。
郭文涛转身挥拳。
许川偏头避开。
手腕一扣。
身体顺势前压。
砰的一声。
郭文涛整个人被按在车门上。
咔嚓。
手铐锁紧。
文件袋掉在地上。
里面除了酒店资料。
还有王振宇公司的硬件数字证书。
以及一张已经提前填好的银行柜台业务单。
金额：
九百六十万元。
后续调查中。
警方查明。
郭文涛长期参与网络赌博，欠下巨额债务。
他发现公司即将支付一笔大额采购款后，联合陈立修改收款账户。
临海那家“恒晟医疗科技”是他们提前注册的空壳企业。
赵蓉则收了三万元。
负责伪造王振宇在临海的入住记录。
计划完成后。
九百六十万元会迅速拆分转出。
而所有表面证据都会显示：
王振宇主动出差。
主动入住酒店。
主动前往银行。
亲自完成付款。
如果不是那张被他藏在身上的火车票。
这条伪造好的行程链，几乎已经成形。
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九点火车非法控制案告破。】
【成功解救被非法控制人员一名。】
【阻止九百六十万元重大财产损失。】
【查明伪造住宿及财务操作记录事实。】
【抓获主要犯罪嫌疑人及相关人员。】
【综合评价：完美。】
【获得奖励：行程记录逻辑矛盾识别能力小幅提升。】
【系统评价：酒店可以提前入住，人不能提前到达。】
那张火车票最终当然没有使用。
第二天九点零五分。
列车准时离开青江站。
王振宇还躺在医院病房里。
赵小北看了一眼时间。
“这算成功阻止他上车了吧？”
周大勇点头。
“算。”
“那系统有没有给你发奖？”
“为什么给我？”
“你昨天也没上那趟车。”
周大勇懒得理他。
下午三点。
派出所门口忽然停下一辆殡仪馆的车。
司机下车以后没有抬尸体。
而是搬下来一口黑色骨灰盒。
盒子上贴着姓名。
刘志刚。
死亡日期：
今天。
值班民警查了一下，抬起头。
“刘志刚还活着。”
司机脸色发白。
“我知道。”
“因为这骨灰盒，就是他本人让我送来的。”
赵小北皱眉。
“活人给自己送骨灰？”
司机摇头。
“更怪的在里面。”
骨灰盒经过检查后打开。
里面没有骨灰。
只有七把不同房门的钥匙。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
“七个房间。”
“七个人。”
“其中只有一个还活着。”
纸的最后一行。
是一个地址。
城南和平巷17号。
而警方系统显示。
那个地址二十年前就已经拆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