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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贞观:再续前尘解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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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妻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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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从书斋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后来他勉强集中精神不让自己去想李世民的事,总算是摆出一副虚心听讲的样子。 傍晚下了课,于志宁布置完课业就收拾东西走了,可他又在书案前坐了会儿,没看书,也不写课业。就那么看着窗外发呆。直到暮色从窗棂间渗进来,将书斋染成一片昏黄。宫人进来掌灯,他才像是被惊醒了一样,站起身来,揉了揉发僵的脖子,走出书斋,回了丽正殿。 晚膳摆在丽正殿里,和昨日差不多的样式。 他坐到桌前,执起筷子,夹了一口菜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又扒了两口饭,便放下了筷子。 他实在提不起什么胃口。 “撤了吧。” 宫人应声上前,将碗碟收走。 殿下这是第几日了…… 这两日饭菜都是那些,可每次殿下都没吃几口就搁下筷子,是饭菜不合胃口?可……以前也是这么吃的啊? 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这要是饿坏了,他们可是要担责的…… 要不要……去请示皇后殿下? 那几个宫娥交换了一下眼神,端着盘子出去了。 李承乾不知道她们在想些什么,他坐在原处,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坐了小半个时辰,才唤了宫娥进来准备沐浴。 沐浴,更衣,整个过程中一句对话都没有。 李承乾泡在浴桶里,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宫人们习惯了太子殿下的寡言,轻手轻脚地服侍完,便退了出去。 沐浴完,李承乾换了寝衣,躺到榻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锦被柔软,带着淡淡的熏香气味,他睁着眼看着帐顶,听了一会儿窗外的风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以为他会睡不着。 可是他很快就睡着了。 他又做梦了。 梦是从一扇门开始的。 那是一扇木门,很旧了,门板上已经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框有些歪,关不严实,总有风从缝隙里漏进来,冬天冷,夏天热。 这是黔州的门。 他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墙角长了一层青苔。院里有棵大树,叶子稀稀拉拉的,树下放着一张粗木桌,两条长凳。桌上搁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的水已经凉了,水面漂着一片落叶。 恍惚间,他好像真的回到了那个黔州的小院子。 安静的院子里,耳畔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是从屋里传出来的。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孩子睡觉。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哼着一支他听不太清的曲子,调子很老,像是什么地方的民谣。 李承乾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认得那个声音。 他太熟悉了。 苏玉。 他的太子妃。 不,在被废之后,她就不再是太子妃了。她只是苏玉,跟着他被流放到黔州的、罪人的妻子。 他站在院子里,听着那支曲子,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前世他被废,流放黔州之后。苏玉作为他的太子妃,也受他连累跟着他来了。 她没有选择。从她嫁给他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绑在一起了。 不仅仅是苏氏跟着她受苦,还有他的两个儿子,李象和李厥。 她收拾了行囊,带着他们的儿子,跟着他上路了。 他以为苏玉会怨他,骂他。会质问他为什么要谋反,她本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若他没有谋反,她本可以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母。 是他,是他一意孤行的谋反害了她,也害了他的两个儿子。 可一路上她没说过一句怨言。 到了黔州,住进那间破院子,她也没说过一句怨言。 她把那个冷冰冰的屋子收拾得有了些人样,用粗布做了帘子,在院子里种了几棵菜,每天变着法地用有限的食材给他做饭。她从来不提长安,东宫,不提那些已经失去了的东西。好像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还活着,他们一家人还在一起。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你后不后悔。 他怕从她的口中听到这个问题。 “阿耶。”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承乾猛地转过身。 一个孩子站在院子门口,四五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孩子的手里捏着一把野花,黄的白的小花,歪歪扭扭地扎成一束,像是刚从路边摘的。 孩子的脸看不太清楚,像是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的。可那双眼睛他认得。那双眼睛像他,也像苏氏,黑白分明,干干净净的。 李厥。 他的儿子。 李承乾蹲下来,伸出手,想去摸孩子的脸。可他的手穿过了孩子的脸颊,像是穿过了一层雾气,什么也没有碰到。 孩子没有看见他,抱着那把野花,蹦蹦跳跳地从他身边跑过去,跑进了屋里。 “阿娘!阿娘!花花!” 屋里传来苏玉的笑声,轻轻的,低低的。 “哪儿摘的?” “路边!好多好多!” “下次别跑那么远,阿娘会担心的。” “知道了……” 他谋反的时候,李象已经十三岁了,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他嘴上不说,可李承乾知道,他这个大儿子对他肯定有诸多不解和不满。 可李厥不同。 作为他的嫡长子,那年厥儿才五岁,他什么都不懂,即使一夜之间从最尊贵的嫡长孙沦落为平民,甚至是废太子的儿子,他也始终没有过一句怨言。也许,是他还太小,什么都不懂。 还保持着孩童的纯真。所以即使到了黔州,依然那般自由,无虑…… 可这些他当时都不知道。他身子本就不好,他到了黔州,身体每况愈下,几乎日日缠绵病榻,再加上郁郁成疾,到了黔州的第二年就去了。 是苏玉,不离不弃的在他病榻前照顾他。 谋逆一事,他不后悔,他就是想要气一气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他的阿耶。 唯有面对他的妻儿时,他会后悔连累了他们。 重活一世,他想,他应该不会再娶妻了…… 至少,现在不会。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隔住了,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李承乾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指尖微微发颤。 他想进去。他想走进那间屋子,看看苏氏的脸,看看孩子的脸。他想摸摸孩子的头,想跟苏氏说一声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对不起,我没能做个好丈夫,没能做个好父亲。 可他的脚动不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把他压在原处,动弹不得。 院子里起风了。 风吹得那棵大树沙沙作响,风中夹杂着一些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人在笑,听不真切。 李承乾站在那里,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听着屋里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心里像是有把钝刀在一刀一刀地割。 他知道这是梦。 可就算是梦,他也想多待一会儿。哪怕进不去,哪怕碰不到,哪怕只能站在院子里听着那些声音,他也想多待一会儿。 因为在现实中,他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他不知道他死后苏玉和象儿厥儿后来怎么样了。他死了之后,他们还在不在那个院子里?象儿和厥儿有没有长大?苏氏有没有再嫁? 他一无所知。 因为他死了。 风越来越大了,吹得整个院子都在晃动,像一幅被人用力抖动的画。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屋子、桌子、树,所有的东西都在慢慢褪色,像被水冲刷过的墨迹,一点点地淡下去。 李承乾知道梦要醒了。 他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伸出手去抓那扇门,可什么也抓不住。他的手指穿过门框,穿过墙壁,穿过一切的虚幻,只抓到了一把冰凉的空气。 “不要……”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的,破碎的,像是在喊,又像是在求。 可没有人听见。 所有的东西都碎成了千万片,像风吹散的落叶,在他眼前打着旋儿,越飘越远,越飘越远。 最后消失在一片茫茫的白色里。 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那片白色的虚空中,伸着手,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承乾猛地坐起身来。 抬起的手浮在眼前。 什么都没抓住。 帐顶的纹样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烛火已经快燃尽了,只剩下最后一小截,发出昏昏黄黄的光,在帐幔上投下微微晃动的影子。 他的脸上都是泪。 外面的夜很静,听不到一点风声。耳边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他躺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胸腔里灌满了窒息的感觉。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他睁着眼,看着帐顶,脑子里乱糟糟的 黔州。 苏玉。象儿和厥儿。 那些画面还在眼前晃,一帧一帧的,怎么都赶不走。 就像他和李世民破碎的父子情一样,那些破碎过往的至亲,留下的伤痕,再也无法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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