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窈眸子一缩,随即飞奔到阳台。
由上而下看去,秦淮孤单落寞的身影靠在公寓下面的老树干上,神色迷离地仰着头朝她这边喊着。
“窈窈,你下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你不可以嫁给别的男人,绝对不可以!”
秦淮的喊声,惊动了公寓里其他人。
鹿窈生怕自己明早成为公司的热门话题,转身就准备下楼阻止秦淮。
赫勋高大的身躯挡在门边。
“鹿鹿,别去。”
赫勋的眼底,写满了不安。
不,是不自信。
他怕秦淮的出现,会让她改变主意。
更怕她会跟着秦淮离开这儿。
“我下去看看,不然他这样闹下去,对我的名声也不好。”
鹿窈安抚地说道,“赫勋你相信我,我很快就处理好!”
“我去处理!”
他握住她的手臂,偏执不已。
鹿窈摇头,“你不行。”
万一他们俩在下面打起来,被人拍到,她这个话题就更热闹了!
赫勋是赫家人,不能冒险。
鹿窈坚定地挣脱赫勋的手掌,“在这里等我。”
赫勋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掌。
她已经一阵风似的,拎着红裙的裙摆跑下楼梯。
赫勋心底空荡荡的,她奔向了她从前的爱人。
而他?
只能在这里傻等着她回头。
见到一袭红裙的鹿窈,秦淮很意外。
她的身材一直很好,皮肤也细腻雪白。
可是她鲜少穿这样张扬高调的颜色。
盯着她纤细的腰肢,秦淮忍不住回忆曾拥抱过的美好。
他快步冲到鹿窈面前。
刺鼻的酒气,令鹿窈蹙起眉,忍住呕吐的冲动,“离我远点!”
“……”
鹿窈看见有几个同事出现,着急地拉住秦淮的衣袖往公寓后的小道走去。
这地方很少有人来,方便说话。
楼上的阳台处,赫勋看到她急切地拉着秦淮离开……心脏一阵刺痛!
秦淮迫切地抓住鹿窈的手臂,目光死死盯着她,“窈窈你告诉我,你嫁给他,是为了报复我,对不对?”
他们之间有过那么多美好。
她曾为他洗手作羹汤,曾帮他熬夜做方案,曾为了照顾他病重的母亲休学半年。
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
她爱的,明明是他!怎么可能短短半年多,就跟一个相识不到一个月的男人结婚?
“窈窈,赫勋他不是什么好人,他看似只是个消防员,其实他背后的赫家才是深渊,你……”
“秦淮!”鹿窈打断他,“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无耻?你可以娶别的女人,我为什么不能嫁别的男人?”
“可我是爱你的!而且我可以发誓,我将来一定会补偿你!我不会跟胡昕薇长久的!”
秦淮生怕鹿窈不信,甚至拿出了自己早就买好的戒指。
“你看,这就是我对你的真心!毕业之前我就用勤工俭学的钱买了它,我是要跟你求婚的!”
鹿窈看着在昏暗的灯光下,小小雏菊形状的钻石泛着温润的光泽,想起秦淮曾试探过自己喜欢什么形状的钻石。
没想到那时候他就开始准备了。
很多已经忘记的画面,都在这刺目的惯着中闪现脑海,鹿窈的心脏钝钝的难受。
看见鹿窈陷入沉思,秦淮以为她心软了。
“窈窈,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只求你别嫁给那个人!”
鹿窈摇头,“秦淮,戒指很好看,但已经晚了。”
“我说不恨你,是真的。”
“但你一次次地纠缠,甚至不惜利用鹿家人算计我,却让我真的很厌恶。”
鹿窈的嗓音平静得让秦淮心惊,“我爱你——”
“爱不是犯错的理由,更不是你为所欲为的借口。”
秦淮没想到她会这么无情。
攥着戒指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我们才分开多久?跟胡昕薇的那次,你亲眼看见的那次,是假的,是我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而已。”
他以为,鹿窈会懂。
他也以为,鹿窈足够爱他,愿意为了他忍气吞声。
她明明是一个那么柔软善良的姑娘,她可以忍耐鹿家人剥削她,为什么不能原谅自己不得不犯的一次错误?
“秦淮,你可能没明白我的决心,我不管你跟胡昕薇是做戏还是真心,我们分手了就是分手了!”
鹿窈后退了一步。
漂亮的裙摆,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淡的弧度。
“从你不肯解释出轨的原因,从你眼睁睁看着我被胡昕薇屈辱的那天,我就不想再问为什么了。”
她给过秦淮机会的。
是他自己不肯解释啊。
秦淮的嘴唇动了动。
突然紧紧握住鹿窈的手腕,力道大得她疼得蹙起眉头:“你松开!”
“窈窈!”他的声音,格外的压抑,痛楚,“我跟胡昕薇在一起,是要报复胡家,毁掉胡家!我不能拉着你一起冒险,所以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赶你走!”
“你回到A市的第一个月,我每周都会偷偷来看你。我想看你过得好不好,至于鹿家,我也暗中警告过了,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为了鹿天胡的婚房首付逼你去相亲。”
“你被刘家父子造谣的时候,我恰好在出差,胡家在调查我考验我,我当时自身难保,所以我……”
他也没想到,只是短短的几日,竟然就被赫勋捷足先登。
那个看似冷淡傲慢的男人,竟然会放下身段追求一个条件差麻烦多的女人,是他疏忽了。
鹿窈没想到秦淮会偷偷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事。
可是,这些都无法弥补她遭受的背叛和伤害。
“秦淮,在一起的时候我说过,我可以吃苦,可以受挫,唯独不能接受欺骗。”
“可我都是为了你好!”
“你所谓的为我好,不是我想要的!”鹿窈坚定地摇头,“我们之间结束了,请你不要再纠缠我!”
眼看鹿窈转身就走,秦淮感受到她的决绝,如果自己再说一半留一半,就真的挽回不了了。
他大声到:“胡昕薇的父亲,胡升林,当年跟我爸是好兄弟。两人合伙搞房地产开发,A市南郊那个烂尾楼你知道吧?就是当年塌方压死了十几个工人的那个楼盘。“
鹿窈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当然知道。
鹿广源有个表弟就是其中之一,据说当时还得了不少赔偿,鹿广源可羡慕了。
“出事之后,胡升林把所有责任推给我爸,伪造了工程签字的文件,把我爸送进了监狱。“
秦淮的嘴角扯了扯,“我爸在狱里熬了三年,心郁郁而终,死的时候还在喊着冤枉二字。”
鹿窈看着秦淮愤恨的眸子,他额间狰狞的青筋压抑又爆发,随时都可能失去理智般的那种疯狂,让鹿窈无比的心惊。
秦淮跟胡昕薇虚与委蛇,一定要做手握实权的胡氏驸马爷,竟然是因为这个?
秦淮幽幽道:“我随我妈改姓,改头换面考进京大,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胡升林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胡升林欠他爸一条命,他要用整个胡家来还。
至于胡昕薇?
父债女偿,她活该!
鹿窈紧紧捏着裙摆。
夜风穿过,一种莫名的森寒冷意袭来。
两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永远也不可能再交叉。
她沉默着,不知过去了多久,只是觉得眼前的秦淮很可怜,又疯狂地让人脊背发凉。
良久。
鹿窈终于开口,“那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