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荒原,风沙渐歇。
朝廷粮草援军抵达狼咽谷的那一刻,整座唐军大营士气彻底冲天。
数日缺粮压在心头的阴郁一扫而空,饥疲的士卒得以饱食,军械、箭矢、寒衣尽数补齐。断绝的补给线彻底打通,北伐大军终于摆脱困死大漠的绝境。
押送粮草的将领传下圣谕:陛下已知前线冤屈,严惩户部延误官吏,责令全程加急补给,准许沈越临机专断、全权主持漠北战事,无需事事报备。
圣旨字字开明,是李渊对前线将士的补偿,亦是对朝堂内斗的无声敲打。
可沈越心中清楚,这份信任只是一时。
太子虽未明罪,却根基未损。此次粮草截杀失败,东宫绝不会善罢甘休。
大漠之外,突厥联军仓皇退走,看似溃败,实则依旧盘踞在漠北深处,伺机反扑。
大营帅帐,沈越重新规整战局。
“突厥新败,联军人心离散,各部相互猜忌,正是我彻底扫平漠北的最佳时机。”
“此前受限粮草,只能固守。如今补给充足、士气鼎盛,不必再给胡虏喘息之机。”
他即刻下命,三路出兵。
赵武领一万轻骑,极速追剿突厥溃散游骑,清剿边境残余势力,斩断草原各部与突厥的联络;
偏将领一万步骑,收服摇摆部族,宣讲大唐恩威,稳固漠北归附之势;
沈越亲领一万精锐铁骑,直扑突厥残部最后的盘踞之地——白泉原。
白泉原水草丰茂,是漠北为数不多的养兵之地,也是大可汗最后的立身根基。
此刻的大可汗,狼狈不堪。
狼咽谷折损两万主力,各部部族联军离心离德,纷纷私下遣使向大唐请降。短短数日,麾下兵力仅剩万余残骑,战力十不存三。
阿古力站在大可汗身侧,面色惨白:“可汗,军心已散,部族皆叛,不可再战。不如弃白泉原,远遁极北,保存火种,他日再图南下。”
大可汗望着南方滚滚而来的唐军烟尘,目眦欲裂,却终究无力回天。
他征战半生,数次叩关大唐,从未输得如此彻底。
沈越之名,已成漠北所有胡虏的梦魇。
“撤!尽数北撤!”
大可汗咬牙传令,弃掉辎重、牛羊、老弱,带着仅剩的精锐,仓皇向北极荒原逃遁。
可沈越早已算尽退路。
一万铁骑疾驰奔袭,昼夜不停,追至白泉原外,正好截住突厥残部撤退的主力。
黄沙漫天,铁骑列阵。
沈越银甲立马,立于阵前,长枪直指敌阵。
“突厥屡犯我疆、屠戮边民、离间朝堂、构陷忠良。今日!尽数清算!”
唐军将士战意滔天,冲锋号角响彻荒原。
一万铁骑正面碾压而上。
突厥残兵本就军心溃散、疲于奔命,面对士气如虹的唐军,一触即溃。
没有僵持,没有苦战,是彻彻底底的碾压。
刀枪起落,胡骑成片倒地。突厥最后的主力,在白泉原一战被彻底击溃。
此战,斩杀突厥精锐六千,俘虏三千,缴获可汗金印、王庭仪仗、无数粮草兵器。
大可汗仅带数十亲卫,狼狈遁入极北苦寒之地,再无南下之力。
漠北全境,彻底肃清。
自大唐开国以来,突厥连年边患,今日一朝扫平。
北疆百年边患,就此根除!
捷报随风传向长安,天下震动。
可大胜的凯歌传入太极宫,有人欢喜,有人惊惧。
秦王李世民当庭赞叹:“沈越以三万孤军,深入漠北,破伏兵、断阴谋、扫王庭、平百年边患,乃是大唐第一战神,国之万里长城!”
朝堂文武大半官员纷纷附和,赞颂沈越赫赫功勋。
唯独太子李建成,立在朝班之中,面色阴沉如墨,心底寒意彻骨。
沈越此战之功,已然盖过朝中所有将帅。
威望、军心、边权,尽数登顶。
若再放任下去,此人必将成为秦王最锋利的臂膀,彻底压垮东宫之势。
李建成眼底闪过狠戾。
粮草暗算失败、构陷通敌失败、刺杀内乱失败,那就最后一搏——功高震主,拥兵自重。
只要扣上这顶大帽,再大的战功,也足以倾覆。
退朝之后,太子即刻召集东宫心腹,密谋毒计。
“沈越手握北疆全部兵权,横扫漠北,威震草原,胡虏皆惧其名。如今军心尽归、民心尽服,已然隐隐有割据北疆之势。”
“他久镇边关,远离朝堂,不受节制,今日能破突厥,他日便能危江山!”
心腹官员会意,立刻分头行动。
一时间,朝堂流言再起。
只不过这一次的流言,不再是简单的通敌叛国,而是诛心之论:
“沈越平定漠北,威望震天下,将士只知有镇北侯,不知有陛下。”
“漠北各部部族皆臣服沈越,只奉侯令,不奉唐诏。”
“兵权在外、功勋盖主,恐成盛唐大患。”
流言层层递进,句句戳中帝王最忌惮的底线。
同时,太子授意心腹御史,联名上奏。
奏折之中,不否定沈越战功,反而大肆夸张其威望、放大其兵权、渲染其独镇北疆的威势。
字字句句,看似赞颂,实则是捧杀。
最后一句,落笔致命:
“边疆权重不可独聚一人,恳请陛下急召沈越回京,卸兵权、入朝堂,以安社稷、消隐患。”
先捧杀,再夺权。
只要沈越回京,离开北疆根基、脱离麾下将士,便是砧板鱼肉,任人宰割。
若是沈越抗旨不回,便是拥兵自重、藐视君上,即刻便可定罪围剿。
一石二鸟,死局已成。
奏折送入太极宫,李渊阅毕,久久沉默。
他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捷报、万民称颂的奏疏、将士归心的文书,再看着满朝文武接连不断的制衡奏折,心底猜忌再次滋生。
沈越之功,足以镇国。
沈越之威,足以震主。
帝王之道,可容功臣,不容不可制之功臣。
李渊指尖轻轻摩挲奏折,神色阴晴不定。
千里漠北,唐军大营。
沈越刚刚规整完漠北善后诸事,安抚归附部族、留兵镇守要隘、整编降兵、储备边防粮草,正要整顿大军,班师回朝。
长安八百里加急圣旨,已然飞驰抵达。
圣旨内容简单直白:
镇北侯沈越,横扫漠北,安定北疆,功勋卓著,特许归京述职,加封荣耀。即刻卸北疆兵权,全军交由副帅李敬玄暂领,限期十日,返京入朝。
一纸圣旨,骤然夺权。
帐下诸将看完,全军哗然。
将士们浴血拼杀、平定百年边患,换来的不是信任嘉奖,而是临战卸权、即刻召回!
赵武双目赤红,握拳怒吼:“又是朝堂构陷!又是猜忌制衡!打赢是罪,功高是错!何其不公!”
一众将领纷纷拱手请命:“将军!我等愿随将军拒命!北疆离不得将军!万万不可回京!”
军心汹汹,几近再次激变。
沈越抬手,压下全军躁动。
他立于帅帐之前,望着南方长安的方向,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看透一切的寒凉。
他太清楚这道圣旨背后的算计。
大胜之后,功高震主,捧杀夺权,斩除藩篱。
太子的最后杀招,终于落子。
这一盘棋,从伪信构陷、粮草截杀、战场暗算,步步紧逼,最终落在此处。
回,是牢笼。
不回,是反贼。
进退皆是死局。
沈越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
“圣旨在,君命如山。”
“我沈越,起于行伍,守的是大唐山河,护的是北疆万民,从未有半分私心。”
“朝堂要权,我便交权。朝堂要我回京,我便回京。”
“身可困、功可抹、名可辱。”
“唯独一片报国丹心,无愧天地,无愧苍生。”
他转身,看向一众将士:
“诸将严守北疆,安抚部族,稳我边防。待我回京,了结这最后一场风波。”
风沙烈烈,吹动帅旗猎猎作响。
漠北已定,胡虏已平。
可属于沈越的朝堂死局,才刚刚到来。
长安风云密布,储位之争彻底白热化。
一代镇北战神,即将独身入虎穴,直面满朝阴诡、帝王猜忌、东宫绝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