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罡脸色微变。
指间神魂之力涌动如丝，双眸扫过四周石壁，一寸寸刮过去。
不对劲！
他居然锁不住这动静的来源。
“陛下。”
李天罡嗓音绷紧：“这声音，臣……找不到。”
萧策眉梢微扬。
四面八方涌来的威压确实很强，但他却觉得熟悉。
是力量上的熟悉——
同源不同流。
像一条河分出的两支岔。
他闭上眼。
调动国运龙脉之力，贴着地面铺出去，像一张撒开的网，专捞龙气。
三息。
他睁眼。
唇角微勾。
找到了。
目视前方，嗓门不大，字字清晰，像钉子钉进棺材板：
“区区一个残魂，也敢在朕面前叫嚣？”
“滚出来！”
祖龙气场倾泻而出。
整条峡谷的空气沉了三分。
碎石浮空，浓雾倒卷，头顶那一线天光又被暗金光芒遮了个严严实实。
“吼——！”
龙吟炸响。
石壁簌簌落灰。
前方百米处，浓雾像被一只大手撕开。
一道巨大的轮廓缓缓浮现。
青铜门。
高逾十丈，宽五六丈。
门扇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纹路，龙纹，鳞片排列，阴刻角度，刀法走势——
萧策瞳孔骤缩。
跟青玉上的一模一样。
李天罡趋前半步，压着嗓子：“陛下，怎么回事？”
他自认精神力不弱于萧策。
大宗师境的术士，神魂感知向来比同境武者更敏锐。
可眼前这扇青铜门。
他居然事先半点没察觉到。
萧策没答话。
抬脚，前踏一步。
“再不出来——”
祖龙气场又重了一分。
整条峡谷都在吱嘎作响，仿佛连同天道都摇摇欲坠。
“死！”
青铜门前，一道身影逐渐凝聚。
身形高大，面容模糊，周身裹着一层极淡的暗金龙气。
最关键的是身上那件袍子。
玄黑底，绣五爪金龙，腰束玉带，头戴旒冕。
帝袍。
但不是大炎的款式。
龙纹走向、冕旒数目、袍色深浅，处处不同。
“说吧，你是谁？”
萧策问。
虚影警惕地注视着萧策：“你是……如今的皇朝帝君？”
萧策没否认。
他直视虚影，一字一顿：“回答朕的问题。”
虚影犹豫几息，叹了口气：
“吾乃大乾皇朝残留龙脉，奉命镇守在此。”
萧策心底翻起惊涛骇浪。
大乾皇朝？
千年前被大炎推翻覆灭的那个大乾？
史书上说末代皇帝昏庸无道，被太祖爷一刀砍了脑袋。
皇室成员杀得杀、流得流——
没想到龙脉还留了一缕在这儿。
他视线移向青铜门——
能让前朝龙脉镇守的东西，难不成，是皇朝宝藏？
“陛下。”
李天罡忽然出声。
他盯着虚影看了好几息，低声：
“难怪青玉合并之时，大炎龙脉会有异动。如今看来——”
“是察觉到了前朝龙脉的气息。”
萧策颔首。
李天罡又补一句：
“臣之前算不出葬龙绝岭的吉凶，大概率也是因为此地有前朝龙脉残存。”
“龙脉屏蔽天机，臣的卜算探不进来。”
萧策再颔首。
说得通。
前朝龙脉虽只剩一缕残魂，但龙脉就是龙脉。
哪怕快死了。
往那一杵，天机自动绕道。
苏禾慢慢仰起脸。
看看萧策，又看看虚影，再看看青铜门，脑子里嗡嗡的。
什么情况？
我只是铁砧村一个普普通通的村民，父母双亡，靠给人缝补浆洗过日子。
弟弟进山两个月没出来，我拼了命想找个人进去收尸，仅此而已。
怎么一转眼。
皇帝冒出来了，龙脉冒出来了，前朝也冒出来了？
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灭口。
两个字从脑子里蹦出来，苏禾浑身一个激灵。
下意识举起双手。
死死捂住耳朵，脑袋埋进胸口，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鹌鹑。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萧策余光瞥见苏禾缩成一团的样子，嘴角一抽。
这丫头，胆量不是挺大的吗？
一个残魂龙脉，至于吓成这样吗？
他敛回目光，打量着悬在半空的大乾龙脉虚影，开口：
“你是想阻拦朕了？”
虚影沉默了一息。
“吾想试试。”
语调里没有敌意，反倒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镇守此地千年，吾从未见过后世帝君。”
“吾想看看，能承载如此磅礴气运之人，究竟有多少斤两。”
萧策没有生气。
甚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欣赏。
一缕残魂，守着前朝的门，守了千年。
见到后朝皇帝，不卑不亢，只求“试试”。
这份心气，比很多活人都硬。
“准了。”
萧策抬手，祖龙气场凝而不散：“朕给你这个机会。”
虚影微微点头。
下一刻，它动了。
龙气暴涨，凝成一条十丈龙形。
鳞甲残缺，龙须断了两根，龙目忽明忽暗。
张嘴一口龙息，暗沉沉直冲萧策面门。
萧策气定神闲。
左手一翻，祖龙气场化出一面暗金壁障。
龙息撞上去，闷响一声，碎成漫天光屑。
虚影并未气馁。
龙尾横扫，萧策低头避过。
他深吸一口气，以自身“势”为引，将大炎国运龙气注入祖龙气场。
“吼——！”
一条百丈赤金神龙虚影冲天而起。
龙鳞如金铸，龙目如赤日，五爪踏云，每一片鳞甲上都刻着大炎的山川河流。
两条龙虚影悬在半空。
一大一小，一盛一衰。
对比过于惨烈。
虚影龙首一昂，发出苍老龙吟，直冲而上。
赤金神龙俯冲迎上。
两道龙影相撞，没有惊天爆炸。
赤金神龙一个照面就把暗金残龙撞散了架，碎成漫天光片。
虚影从半空跌落。
周身龙气几乎散尽，身影淡得几乎透明。
它单膝跪地，扬起模糊的脸。
眸中敌意已散，只剩平静的释然。
“汝，赢了。”
萧策收敛祖龙气场，抬步上前，没有绕弯子：
“朕要对你搜魂，可有遗言？”
他没隐瞒自己的意图。
对方毕竟是前朝龙脉，身后青铜门事关重大，他必须为大炎负责。
容不得半点差错。
虚影淡然一笑，松开双臂：“随意。”
萧策抬手。
剑指点上虚影眉心，断魂叩。
数息过去。
四周刮起一阵尴尬的冷风。
虚影抬起头，一脸疑惑：“为何不动？”
萧策：“……”
我去你大爷的！
断魂叩居然对龙脉无用！
想想也是。
龙脉残魂没有完整的神魂结构。
精神力刺入，无力可使，自然也就无用。
萧策收回剑指，干咳两声，面不改色：
“朕想了一下，你好歹是前朝龙脉，朕应该尊重你。”
顿了顿：
“只要你说出青铜门的情况，朕给你个痛快。”
虚影眸底泛起敬意，拱手行礼：
“多谢大炎帝君。”
然后尴尬一笑，“说实话，吾并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萧策：“……你守了千年，不知道门里是什么？”
“吾意识苏醒之时便待在此处，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虚影的语气里也带上了几分无奈：
“镇守。”
“门后有什么，吾从未见过。”
萧策盯着它清澈的眸子，叹了口气。
看来是真不知道。
“既然如此。”
他抬手，国运之力凝成一柄赤金短刃，悬在半空：
“一路走好。”
短刃对准虚影眉心。
虚影闭上眼睛，唇边挂着释然的笑。
就在萧策准备出手之际——
腕间猛地一热。
小黑子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主人，且慢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