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曲。
地处忻定盆地与晋中盆地之间,东、西、北三面环山,如同一座牢笼。
这里曾数次遭遇黑山军的侵扰,百姓有半数被劫掠上山,与贼寇盘根错节,关系错综复杂。
高顺站在城头,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远处的山峦。
多年的沙场直觉告诉他,这里的风中,都带着一股血腥味。
自己带来的一千五百人,绝不可分散驻守。
眼下,他需要更多的人手。
“城中有多少兵马?”
面对这位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不苟言笑的猛将,阳曲县令李高不敢有半分怠慢。
“启禀将军,城中尚有千余步卒,全凭将军差遣。”
聊胜于无。
高顺心中暗暗叹息一声,“从今天开始,将城中兵士分做五十人一队,轮番巡查。
若遇贼寇,立刻回报,不许交战!”
“诺!”
安排妥当之后,他又带着亲兵各处巡视,并且严令李高备齐粗精饲料,确保战马时刻处于巅峰状态。
果然,第三天刚过晌午,急报传来,三十里外的大盂村发现贼寇,人数二千余。
“出发!”
五百精骑一人双马,穿城而出,铁蹄踏得大地震颤。
不到一个时辰,前方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夹杂着隐隐的喊杀声。
“披甲!”高顺勒住马,高声喊道。
事情出乎意料,前方明显有两股势力正在火拼。
一方是黑山军无疑,另一方是谁?
“雁形阵,围上去!”
狼骑迅速散开,如同一张巨大的黑网,悄无声息地逼近战场。
山脚下,厮杀正酣,黑山军虽军械简陋,但人数占优。
与他们交战的那队士兵,穿着皮甲,持长戟盾牌,进退有据。
人数虽不足千人,却丝毫不落下风。
说他们是官军,却没有旗号,说他们是贼兵,却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是本地豪族的私兵!
高顺瞬间反应过来,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人派了兵马过来。
“贼寇内讧,杀过去,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五百狼骑眼中露出嗜血的凶光,取下背上的骑弓,消无声息的靠近战场。
进入一箭之地,骑弓拉满,箭如飞徨。
“冲锋!”高顺一声高呼,沉重的马蹄声如闷雷般炸响。
正在厮杀的两方人马瞬间被打蒙了。
他们惊恐地发现,另一支更恐怖的铁甲骑兵加入了猎杀。
可刚停下动作,想要转头查看,又被对面刺来的长矛贯穿。
严密的阵形一下子千疮百孔。
“将军,自己人,我们是温......”一名头目大步迎了上来,话音未落,就被高顺一箭射穿了喉咙。
身后的狼骑彻底激发了战意,短短几息时间,射出了三轮箭雨,战马距离人群已不足二十步。
面对疾驰而来的战马,恐惧是人的本能,逃跑,是下意识的反应。
尤其是面对这种突然从军阵侧面发起的突袭,哪怕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不会站在原地等死。
下一秒,原本杀得你死我活的士卒,不约而同地转身就跑。
恐慌在人群中快速传递,溃兵惊恐的喊声就是瓦解战斗最好的武器。
不一会,所有人都在逃命。
高顺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乌合之众!
只是一次冲锋,就溃败了。
他勒住马,挥舞令旗,身后的狼骑瞬间减速。
挂上骑弓,抄起长矛,一字排开,跟在人群后面,不紧不慢地追杀。
像极了狼群围猎羊群,一层层蚕食,直到把猎物屠杀殆尽。
“将军,你看那边!”一名亲兵手指左前方大喊。
高顺循声看去,只见十几名黑山军聚在一起,当中一名骑马的将领,正在大声招呼士兵列阵。
“杀贼将!”
高顺面无表情,瞬间做出应对。
二十名亲兵排成锥形队列,如同一柄锋利的匕首,狠狠扎向黑山军将领。
四米长的铁矛伸向前方,带着森森寒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噗~
铁矛穿透身体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鲜血在空中连成一条弧线,洒落在地上。
只是一个照面,刚刚聚集起来的十几个黑山军就被冲散,死了大半,剩下的转身就跑。
那名将领见势不妙,拍马要逃,被高顺从身后单臂抓住腰带,如拎小鸡般强拽过来。
“是你!”
高顺刚想扭断他的脖子,却愣在当场。
孙轻!
当初高顺独自从壶关返回上党的时候,曾经被黑山军掠上山寨,囚禁了数月。
在那里,他认识了一些黑山军头目,孙轻就是其中之一。
“高顺兄弟!”孙轻也认出了那张冷峻的脸,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高呼。
“你怎么成了官军?”
“我本就是朝廷命官,此番奉命剿贼而来。”高顺把他从马上扔下,不等他站起,立刻有亲兵拿来绳索捆绑。
孙轻拼命挣扎,“高顺兄弟,当初在山寨中,我待你不薄。”
“你随我去见主公,我自会为你求情。”高顺冷冷说道。
“你忘恩......”孙轻刚要大叫,嘴已被堵上。
亲兵正要用刀挑其脚筋,被高顺摆手制止。
“你我虽有私恩,但讨贼乃是王事,莫敢徇私,兄勿见怪。”
这边刚将孙轻捆好,那边又有一骑飞奔而来,看穿戴也是一名黑山军头目。
“孙轻兄弟莫慌,王当来也!”
高顺眉头微皱,王当?
孙轻的生死兄弟,当初在山寨里,也是曾经一同饮酒的熟人。
“高顺兄弟,是你!”
王当认出了高顺,可是当看清他身上的铁甲和五花大绑的孙轻,双眼瞬间红了。
“鹰犬,纳命来!”
王当挺起长矛,衣衫猎猎飘舞,迎着层层铁甲骑兵冲了过来。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不等近身,左右亲兵张弓搭箭,立时将他射落马下。
孙轻一见,剧烈挣扎起来,眼中血泪横流。
眼见王当再无声息,孙轻竟然大叫一声,气绝身亡。
高顺转过头,不忍再看。
一个时辰后,战场上已近尾声,不论是私兵还是黑山军,都被杀了大半,剩下的逃进了大山。
“打扫战场,砍下首级。”
高顺传下军令,看着王当和孙轻的尸体,长叹一声,吩咐士兵就地安葬。
阳曲近郊,耸立着一座大宅,夯土院墙围着两进院子,足足占了半里地。
这里既是住家,也是坞堡。
院墙四个角修了望楼,站在上面能望见好几里地外的路口,遇上山贼流寇,关起门就能守上大半个月。
青石板铺的庭院,足够容纳上百人操练。
此刻,一个白净的中年人正看着手中的急报,气急败坏。
“八百部曲全军覆没?
黑山军绝没有这个能耐!
是高顺干的,一定是他!”
“来人。”他咬牙切齿,“即刻派快马把这封信送去晋阳,交给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