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此事万万不可!请使君收回成命!”
署衙大堂中,王泽跪倒在地,不停叩首。
“泽才疏学浅,如何能担太守之重任?还请另选高明!”
他的推辞早在丁原意料之中,“季道,今太原民生凋敝,内有山贼流寇,外有胡虏虎视眈眈。
唯有你王氏之威望,方能镇服一方。
郡守一职,非你莫属。”
王泽抬起头,脸色已然煞白,额头上满是汗珠,与昨日的气定神闲判若两人。
“使君,此举有违朝廷三互法案。”
丁原甩了甩袍袖,佯嗔道,“如今天子蒙尘,国贼当道,此乃大汉危急存亡之秋。
际此危难,岂得守常拘礼?当行权变之策!
季道,你莫非要袖手旁观,隔岸观火?”
“泽蒙使君厚爱,铭感于心。
做一府中小吏便心满意足,如何做得太守?”
王泽一番说完,丁原暗暗冷笑,以退为进?
既想得权,又不想被架上火烤,哪有这么好的事?
既然你们这些世家看重名声,我就用名声来压你!
丁原猛然站起身,盯着王泽的眼睛,一字一顿。
“庄子曰,巧者劳而知者忧!
季道若一再推辞,便是置国家社稷不顾,置太原百姓不顾!
与董卓那国贼有何异也?”
“这......”
王泽被压得哑口无言,沉吟良久,终是一声轻浅叹息,叩谢领命。
“好!”丁原抚掌大笑,扶起王泽。
“王太守三次谦让太守,以退显德、以让彰贤。
太原郡交给你,我放心了。”
王泽再次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已恢复平静。
“泽得遇明主,当效死力!”
他浓眉骤然拧紧,似乎下定了决心,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晋阳王氏一族愿倾力相助主公,成就大事!”
“哦?你知我志向?”对于王泽的转变,丁原颇感意外。
他让王泽做太守,自然是要挑起本地大族之间的矛盾,为自己彻底掌控太原创造机会。
而王泽显然是明白了自己意图,眼见无力扭转,转而打算跟自己捆绑在一起了!
意外之喜!
王泽站起身,面露微笑,“泽虽蜗居晋阳,却也知四海之务。
主公起义兵讨董卓,据上党兴屯田、造铁甲,足见胸中鸿鹄之志。”
他目光扫所丁原身后众人,“主公麾下虎将云集,士卒骁勇,亦有文和足智多谋,远胜天下碌碌之辈。”
听到自己被太原王氏的族长称赞,丁原和众将的脸上皆露出得意之色。
王泽此时却收起笑容,话锋一转。
“只是,上党虽稳固,却多山少田,地瘠民贫。
太原虽富庶,却大族林立,盘根错节。
主公据此二郡,自保尚可,若要进取中原,成就霸业,恐难有作为。”
这盆凉水泼下来,丁原反倒是露出笑容。
王泽当面提出这个问题,绝不是真的向自己发难。
他这是打算献策,作为归附自己的投名状!
“以季道之见,该当如何?”
王泽眼中精光闪过,“内抑强宗,收其田土之利,外击胡虏,收复并州六郡之地。”
好!
王泽的战略眼光,竟与贾诩不谋而合!
先不参与中原和关中的纷争,转而攻略西北的胡人地盘。
丁原下意识给了贾诩一个眼神,他心领神会,上前一步。
“敢问王太守,如何内抑强宗?”
王泽脸上漾起笑容,“文和,何故明知故问?主公命我为太守,不正是要抑强宗?”
他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收了回去,“主公有所不知,我王氏一脉自建武年间居于太原,已有二百年矣。
先祖儒仲,官至尚书,子孙累受汉恩,无不心存报国之志也。
吾兄现在边关,为国守境。
某也倾心竭智报效主公,主公为何要疑我?”
闻听此言,贾诩垂首退回一边,王泽继续说道。
“太原士族,以郭、温、原、郝为首,势力盘根错节。
要想治理太原,光靠杀是杀不完的,需得用法。”
“法?”
“对,效仿光武帝,推行度田令。
借剿贼之名,度田清查,查清隐瞒的土地和人口。
谁敢抗命,便是私通山贼!
到时候,不需要主公动手,其家族为了自保,就会先把他们撕碎。”
丁原微微点头,“嗯,还有呢?“
“其二,度田之后,便可推行均田令,收回隐瞒田产。
还可自上党迁移流民入太原,分其田地,有人、有粮、得税、得兵。
其三,迁徙豪族,将刺头家族迁往上党,以断其根基,削其势力。”
“士族岂肯就范?”丁原当即反问。
王泽嘴角扬起,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若遇极端,便铁腕镇压,绝不姑息。”
丁原听完,沉默良久。
不得不说,王泽到底是出身名门,处理政务的确有才能。
贾诩是借刀杀人,王泽是釜底抽薪。
不过,他此番献策还是怀了私心的,一是他把太原王氏给排除在外了,有利用丁原的力量,打压其他士族的嫌疑。
二是他完全不提山泽之利,这太原境内的矿产、盐铁、山林都在这些士族手中,这都是源源不断的财富。
但有了在上党的经验,丁原心中很清楚,要想削弱太原士族,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更不是仅仅依靠王泽的三条建议就能完成,其中甚至少不了腥风血雨。
可以先借助王氏的力量去压制,之后自己再逐步加码清洗,一定可以成为最后的赢家!
丁原打定主意,满意地点点头,
“季道,你是个干才!
此事便交予你全权处理!
城中留下两千兵马给你,文和也会协助你。”
“承蒙主公信任。”
王泽深深看了丁原一眼,“泽既领重任,万死不辞!”
丁原看似随意地问道,“季道,粮草准备得如何?”
“已准备停当,铁料和工匠七日后便能备齐。”
“好!季道果然一诺千金!”丁原非常满意的拍了拍他肩膀。
“我要在晋阳城外建造一座工坊,专门用于制造军械,你可着手准备。”
王泽疑惑问道,“主公,晋阳城中已有工坊,下令征用便是,何必耗费钱粮再行营造。”
丁原摇了摇头,“民间工坊产量不够,我要建造一座大型工坊,不光要打制常规的武器铠甲,还要为我军制作马铠。”
“马铠?”王泽有些不可置信。
“对,具装铠。”
丁原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画好的图纸,铺在案上。
“你们都过来看看。”
众人凑近一看,只见图纸上画着一匹马,马身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甲片,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四腿关节。
“此乃具装铠?”
王泽倒吸一口凉气,“主公,这得用多少精铁?”
“不计成本。”
丁原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日后要收复并州六郡,我须要彻底压制胡人骑兵。
所以,我要打造一支具装甲骑。
人马俱甲,冲锋陷阵,如入无人之境!
亦可也可配备弓箭,压制轻骑!”
“可是。”王泽面露难色,“如今军费虽然宽裕,但打造一副马铠,恐怕足以装备十名步卒。这……”
“非也。”
丁原摇摇头,“有了这支骑兵,我就能横扫并州六郡。
等我剿灭贼寇回来,我希望晋阳,变成一座战争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