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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孽子成首辅,全族跪在村口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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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周府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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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捕头手一松,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墙根,两只手抱着脑袋,嘴巴张着。 脸上的血色从额头一路褪到脖子根,惨白一片。 王屠户蹲在他旁边,脸上的横肉抖得像筛糠,两只手使劲搓着膝盖,搓得裤子上全是汗印子,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同一句话。 “守备将军,正五品,咱怎么惹上这号人物了,完了,全完了!” 赵捕头抬起头,看着王屠户,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嘴唇翕动了好一阵才挤出几个字。 “他要是找来,咱俩都得死,我表姐夫也保不住咱们!” “你他妈的怎么惹了这么一尊人物,你大爷的,收了你几两银子,老子要搭上命!” “我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林家不就是一群泥腿子吗?”王屠户浑身抖如筛糠, 他抬起头,油灯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猪眼照得血红,舔了舔嘴唇,“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赵捕头抬头看他,王屠户站起身走到灶台边,把杀猪刀抽出来,刀刃在油灯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他转过身看着赵捕头,那张脸上的横肉不再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阴狠。 他把杀猪刀放在桌上,刀尖朝着门外,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磨出来的。 “那个守备将军不能一天十二个时辰守着他,他爹娘还在县衙里,他哥还在县衙里,他妹妹还在县衙里,今晚就动手,先从县衙开始。” 赵捕头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慢慢站起来。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把杀猪刀,翻来覆去看了两眼,放回桌上,声音沙哑,“不能去县衙,在县衙里杀人,一旦传出去,谁也跑不了。” “要动先动客栈里的!” 他把腰刀从地上捡起来挂在腰间,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还没干透的冷汗,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只要林砚死了,那位守备将军估计也不会追着不放,这还是咱们的天下。” 王屠户眼前一亮,“赵哥英明啊!” 赵捕头哼了一声,“林砚,跟我斗,你还嫩的很。” 翌日清晨。 林砚推开窗,往楼下扫了一眼。 街对面卖馄饨的摊子已经收了,挑夫扛着扁担慢悠悠地走远,巷子口蹲着个打盹的乞丐,一切看起来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砚哥儿,别疑神疑鬼的,出去吃早餐了。”林河大大咧咧从床上翻下来。 林砚没回,他目光盯着那个乞丐。 他注意到那个乞丐有点不对劲。 白天他见过三次,每次位置都不一样。 早饭时在客栈门口,午饭时在街对面,黄昏时在巷子拐角。 一个瘸腿的老乞丐,一天之内挪了三个地方,每次挪的距离都不长不短,正好能把客栈前门看全。 林砚把窗户轻轻合上,转过身对林河说了一句,“今天不出门。” 林河正拿块破布擦扁担,愣了一下,“咋了?” “昨晚没得手,他们不会就这么算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林砚走到桌边坐下,翻开随身带的书,“饭让小二送上来。” 两人在屋里待了一整天。 期间小二来送过两次饭,林河每次都把扁担攥在手里站在门后,直到确认门外只有小二一个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窗外的街景从昏黄变成暗蓝,又变成浓黑。 林砚把书合上,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站起来说,“换衣服。” 两人从包袱里翻出两身旧衣裳。 这是昨天路过成衣铺时顺手买的,粗布短褂,灰扑扑的颜色,跟镇上那些扛活的脚夫没什么两样。 林河把扁担藏在衣摆底下,林砚把草鞋的鞋带重新系了一遍。 出了客栈后门,两人低头穿过小巷,混进街上零零散散的行人里。 夜色很浓,月光被云遮得只剩一条缝,街边的灯笼稀稀拉拉的,把路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河走了一段,回头看了一次又一次,渐渐松了眉头,压低嗓子说了句,“没人。” “我就说你想多了,姓赵的那孙子昨晚被萧将军吓成那样,哪还敢来?” 林砚没回头,只是把脚步略微放慢,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借着路边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摊子,侧身扫了一眼。 街上行人不多,挑担的小贩正收摊回家,几个喝得醉醺醺的脚夫互相搀着往巷子里走,一个穿灰布短褂的瘦高男人靠在街边的槐树下抽烟袋,目光往这边瞟了一眼,又漫不经心地移开了。 林砚眉头紧锁,心里默默数数。 三个。 街角那个、槐树下那个、还有一个蹲在巷子口拿扁担挑着空箩筐的。 空箩筐,这么晚了还挑着,不像是赶路的。 林砚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加快了脚步。 绕过两条街,周府门前那对石狮子在月光下泛着青幽幽的光。 门房老吴正靠在门柱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一个激灵醒过来,认出是林砚,脸上立刻堆出殷勤的笑,腰弯得比昨天低了整整一截。 “是林公子,我家周教谕已经等候多时了。”一路小跑着引他们进去。 穿过天井时,林砚注意到院子里那些碎瓷片和断棍棒早已清理干净,青石板上连一丝打斗的痕迹都没留下。 花厅里烛火通明,摆了两排案几,瓜果点心早已备好,几个穿着长衫的年轻秀才正坐在下首交头接耳,上首的主位空着,旁边坐的是赵文瑄,萧磐石和文一温。 周教谕还没出来。 林砚一进门,几个秀才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粗布衣裳,草鞋,袖口还沾着一小块油渍。 这种人怎么会来这里? 一个穿月白绸衫的瘦高秀才把折扇一合,凑到旁边一个圆脸秀才耳边嘀咕了一句,圆脸秀才用茶盏挡着嘴笑了笑。 但难掩眼底的鄙夷。 文一温坐在赵文瑄下首,手里端着茶盏,目光从林砚身上扫过,落在他那双草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他什么都没说,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教谕从内堂走出来,今晚换了件干净的交领直裰,满头白发用一根竹簪束得整整齐齐,见了林砚眼睛就亮了。 “林小友,你随老夫坐着里。”他拉了林砚的手在主位旁边坐下。 这一举动立刻引来一片惊诧。 几个秀才的脸色当场变了。 一句“小友”惊诧旁人。 而且。 那个位置,他们坐了三年冷板凳都没挨上过。 哪怕是上次尚书大人来,也没坐到那个位置。 而且今日还有一位知府大人在。 也没坐到那位置。 这寒酸泥腿子凭什么? 在无数道惊诧目光注视下,林砚稳稳落座。 周教谕坐下便道:“林小友,你那篇《师说》老夫昨晚又读了三遍,字字珠玑,今日老夫特地请你来,就是要让在座的都听听……” 他话还没说完,赵文瑄忽然打了个喷嚏,响得整个花厅都嗡嗡响。 赵文瑄赶紧拿帕子掩着嘴,满脸歉意地朝周教谕拱了拱手,“老师恕罪,昨夜着了凉。” 周教谕笑了笑,正要把话头接回去,旁边的萧磐石忽然站起来给周教谕敬酒,粗豪的大嗓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拽了过去。 林砚坐在案几后面,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杯沿。 他一开始以为是巧合,赵文瑄的喷嚏,萧磐石的敬酒。 但渐渐发现不对劲。 每次话头转到“求周师救我父母”这几个字的前一瞬,总会有人恰到好处地插进来。 赵文瑄咳嗽,萧磐石敬酒,还有人忽然来了兴致要吟诗,文一温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说有个对联想请教周师。 每次都差那么一口气,每次都刚好截在同一个地方。 林砚试了五次,五次都被截下来。 他把茶杯搁在案上,今晚必须找机会,明天就是最后期限,耽误不得。 “周教谕,小子……” 不等他说完,周教谕打断他的话,端起酒杯,兴致很高,捋着白须笑道:“老夫昨晚读了林砚的《师说》,一夜没睡好,那句“师不必贤于弟子”说进了老夫心坎里,今晚请诸位来,就是想让你们也见识见识,别成天关在书房里,不知道天外有天。” 月白绸衫的瘦高秀才站起来,朝周教谕拱了拱手,嘴角挂着一丝矜持的笑,“周师,学生久闻林公子大名,之前醉仙楼对对子,一篇《师说》惊四座,不过学生有个疑问?” 他转过身看着林砚,目光从林砚那双草鞋上慢慢往上移,移到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笑意不减,“听说林公子是桃花村人,家里以务农为生,不知可曾进过书院,可曾拜过名师?” 林砚放下茶杯,语气很平,“未尽书院,但在学堂读书,拜乡村私塾老师刘夫子为师。” 几个秀才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圆脸秀才拿折扇挡着嘴,压低嗓子对旁边的人说了句“原来是个泥腿子”。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满屋子人都听见。 瘦高秀才又问:“那县试可曾参加过,可曾得过功名?” 林砚如实回答,“尚未。” 瘦高秀才把折扇一展,轻轻摇了两下,转过身朝周教谕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不服。 “周师,学生斗胆说一句,这位林公子连县试都未曾参加,尚无半点功名在身,您让他坐在上首,让我们这些寒窗十年的生员坐在下首,学生不服。” 又有秀才起身,“学生也不服气,诗词歌赋终究是末技,科举文章才是正途林公子那篇《师说》写得是好,但科举考的是经义策论,不是吟诗作赋。” “对,我等虽不才,好歹也是县学正课出身,论起科举文章,未必不如一个未曾入塾的……”另外一人开口,说到最后顿了顿,把“农家子”三个字咽回去,换成了“少年才俊”。 文一温端起茶盏,在杯沿上轻轻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花厅里每个人都听见,“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年轻人有才气是好事,但才气太盛,容易折。” 萧磐石把酒杯往案上重重一顿,酒水溅出来洒了他一手,他不管,瞪着文一温,“文先生,你这叫什么话,人家有本事是人家的事,你酸什么,木秀于林风必什么,那也得先秀得出来,你有本事你也秀一个,让老子开开眼。” 文一温微微一笑,也不恼,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那笑容里的意思很明白:我犯不着跟一个武夫计较。 周教谕抬手往下一压,满堂安静。 他看看几个秀才,又看看林砚,忽然笑了,捋着白须说,“既然如此,今晚不妨设个彩头,老夫出题,你们各展本事,谁赢了,坐老夫旁边这个位子。” “诸位觉得如何?” 他拍了拍身边那张空着的太师椅,几个秀才眼睛都亮了。 对付一个连县试都没参加过的农家子,他们岂不是手到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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