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降临的瞬间,整个宴会厅陷入了混乱。
“怎么回事?!“
“灯怎么灭了?“
“啊——谁踩我的脚!“
惊叫声、桌椅碰撞声、酒杯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五百多个人在完全的黑暗中互相推搡,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念晚!“陆沉渊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紧绷。
“我在!“苏念晚大声回应。她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黑暗中她感觉到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是陆沉渊,他从舞台上跳下来,在黑暗中准确地找到了她。
“别慌,跟着我。“他把她拉到身边,用身体护住她,另一只手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面前一小片区域。
“江川!“陆沉渊沉声喊。
“陆总!“江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也打开了手电筒,“是配电房出问题了,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话音未落,一股刺鼻的烟味从走廊方向飘了进来。
苏念晚的心脏骤然缩紧。
烟。着火了。
“着火了!着火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整个宴会厅瞬间炸了锅。恐慌彻底失控,人们尖叫着朝各个出口涌去,互相推搡踩踏,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不要乱!“陆沉渊大喝一声,但他的声音被人群的尖叫淹没了。他把苏念晚紧紧护在怀里,用身体替她挡住拥挤的人群,“江川,消防通道!“
“我带人去开!“江川带着几个安保人员朝消防通道的方向冲去。
苏念晚被陆沉渊护在怀里,浓烟越来越浓,呛得她直咳嗽。她能看到走廊方向已经有火光透进来,橘红色的光映在墙壁上,像恶魔的舌头在舔舐。
“沉渊,火是从配电房烧过来的!“她大声说,“我们不能走走廊方向!“
“走备用通道!“陆沉渊当机立断,护着她朝另一个方向移动。
但人太多了,五百多个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黑暗中乱撞,到处都是尖叫和哭喊。浓烟越来越重,苏念晚的眼睛被熏得睁不开,呼吸也变得困难。她能感觉到陆沉渊把外套脱下来捂在她的口鼻上,自己却在大口吸入浓烟。
“你自己捂上——“她想把外套还给他。
“别说话,节省氧气。“陆沉渊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虽然因为吸入烟雾有些沙哑,但依然沉稳有力。他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拨开人群,艰难地朝消防通道的方向移动。
“陆总!消防通道打不开!“江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丝焦躁,“锁被换了,从外面锁死了!“
苏念晚的心一沉。跟前世一模一样——消防通道被人从外面锁死了。
“液压剪!“陆沉渊沉声说。
“在用了!“江川的声音伴随着金属剪切的刺耳声传来。
苏念晚回头看了一眼,火光已经从走廊蔓延到了宴会厅入口,地毯和窗帘被引燃,火势蔓延得比她想象中快得多。浓烟滚滚,头顶的水晶灯在高温下开始发出噼啪的声响,随时可能坠落。
“怎么烧得这么快?“她喃喃自语。他们明明已经把易燃材料换成了防火的,烟感和喷淋系统也应该正常启动——
烟感没有响。喷淋系统也没有启动。
苏念晚的心沉到了谷底。赵兰芝的人比他们想象中更狡猾,他们不仅破坏了配电房,还在最后关头破坏了消防系统。那些被换掉的“防火材料“——恐怕也被人动了手脚,再次换成了易燃物。
“小心!“陆沉渊猛地把她往旁边一拉,一块燃烧着的天花板碎片从头顶坠落,砸在他们刚才站的位置,火星四溅。
苏念晚的心跳快到了极点,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现在不是恐慌的时候,她必须活着出去,她和陆沉渊,还有肚子里的孩子,都必须活着出去。
“液压剪打不开!“江川在前面大喊,“这锁不是普通的U型锁,是加粗的!“
“用消防斧!“陆沉渊护着苏念晚走到消防通道门口。江川和两个安保人员正拿着消防斧拼命砍着门锁,金属撞击声在混乱中格外刺耳。
浓烟越来越浓,苏念晚开始感觉到头晕,呼吸越来越困难。她知道这是一氧化碳中毒的前兆,如果再不出去,他们都会被熏死在这里。
“让开!“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苏念晚转头看去,火光中隐约看到一个身影冲过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是顾衍之。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手里拿着一个液压扩张器,“都让开!“
他把液压扩张器卡在门锁的位置,启动了机器。液压扩张器发出巨大的嗡鸣声,金属门锁在巨大的力量下开始变形。
“快点!火要烧过来了!“江川大喊。
苏念晚回头看了一眼,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宴会厅的三分之一,桌椅和窗帘都在燃烧,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头顶的水晶灯终于承受不住高温,轰然坠落,砸在地上溅起无数火星和碎片,引起一阵尖叫。
“咔嚓“一声,门锁终于被撑开了。
“门开了!走!“顾衍之大喊。
“让宾客先走!“陆沉渊厉声喝道,用身体挡在门边,让惊慌失措的宾客们先从消防通道撤离。妇女和老人被优先护送出去,然后是其他人。
“陆总,你和嫂子先走!“顾衍之喊。
“我断后!“陆沉渊没有动,坚持让所有宾客先撤离。
苏念晚被他护在怀里,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从消防通道跑出去,浓烟越来越重,火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陆沉渊揽着她腰的手越来越紧。
“你也走!“她推他,“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是陆氏的总裁,我必须最后一个走。“陆沉渊的声音很坚决,但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先跟江川出去。“
“我不!“苏念晚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我说过,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陆沉渊看着她,被浓烟熏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没有时间说什么。又一批宾客从他们身边冲过,消防通道里挤满了逃生的人。
宾客们被分批从消防通道疏散出去,苏念晚被陆沉渊紧紧护在怀里,跟着人流往出口移动。浓烟越来越重,她的眼睛被熏得几乎睁不开,只能凭着感觉跟着陆沉渊的脚步往前走。
消防通道的门终于被液压扩张器撑开了,新鲜的空气从外面涌进来,给了所有人一线生机。宾客们争先恐后地往外跑,惊叫声、哭喊声、咳嗽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
“让妇女和老人先走!“陆沉渊站在门口,用身体维持着秩序,声音因为吸入浓烟而沙哑,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川带着安保人员协助疏散,顾衍之守在另一个出口接应。苏念晚被陆沉渊护在身边,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从消防通道跑出去,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但她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赵兰芝不在逃生的人群里。
她环顾四周,在混乱的人群中搜寻着那个酒红色的身影,但始终没有看到。那个女人应该还在宴会厅里——她没有逃。
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苏念晚的心脏。
“沉渊,赵兰芝——“她刚开口,就看到陆沉渊的脸色也变了。
他也发现了。
“江川!“他厉声喊道,“赵兰芝人呢?!“
江川环顾四周,脸色骤变:“没看到!刚才灯光一灭就不见了!“
陆沉渊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他一把将苏念晚拉到身边,对江川说:“你带人继续疏散,我去找她!“
“不行!“苏念晚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太危险了!让消防员去找!“
“她如果留在里面,一定还有后手。“陆沉渊的语气很坚决,“我必须在消防员找到她之前控制住局面,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话音刚落,更深处的宴会厅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是东西倒塌的轰响。火势在那个方向突然加剧,橘红色的火焰猛地蹿高了好几米,像是被浇上了油。
“是配电房方向!“江川脸色大变,“她在那边!“
陆沉渊把苏念晚往江川身边一推:“带她出去!“
“陆沉渊!“苏念晚想追上去,但被江川死死拉住。
“太太,您先出去,陆总不会有事的!“
苏念晚看着陆沉渊的身影消失在浓烟和火光之中,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我不走……“她挣扎着,“江川你放开我,我要跟他一起——“
“太太!“江川急了,“您怀着孩子,不能进去!您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陆总出来了我怎么跟他交代?!“
苏念晚的动作僵住了。她的手不由自主地覆上小腹。
孩子。
她不能让孩子出事。
就在她犹豫的这几秒,又一批宾客从她身边冲过,推搡着她往消防通道的方向走。江川半扶半推地把她往门口带,她一步一回头,看着陆沉渊消失的方向,眼泪止不住地流。
“沉渊……你一定要出来……“她在心里一遍遍祈祷。
就在她被江川护着走到消防通道门口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看到了一个人影从侧面的走廊里闪出来。
不是陆沉渊。
是赵兰芝。
她没有跟着人群逃生,而是从侧面绕了过来,逆着人流朝苏念晚的方向逼近。她的酒红色长裙已经被烟灰和血迹弄脏了,头发散乱,脸上满是黑灰,但她的表情很平静——一种近乎疯狂的、破釜沉舟的平静。
她的手里,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陆子轩提醒过她的——赵兰芝的手包里藏着一把很薄很锋利的水果刀。
苏念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更让她心惊的是,赵兰芝不是一个人。在她身后,还站着阿峰,那个左脸有疤的保镖。他堵住了苏念晚往消防通道的退路,面无表情,像一尊煞神。
江川正背对着他们护送最后一批宾客出去,等他发现不对劲转过身来,已经晚了。顾衍之在另一个出口,距离太远。陆沉渊在宴会厅深处找赵兰芝——他不知道赵兰芝已经绕到了这边。
赵兰芝在火光中停下脚步,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笑容。
“苏念晚。“她的声音嘶哑而疯狂,“你以为你们赢了?“
苏念晚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她的手紧紧护着小腹,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的办法。但浓烟呛得她头晕目眩,脚下是满地的碎屑和水渍,她无处可逃。
“赵兰芝。“苏念晚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声音平稳,“你已经走投无路了。外面全是警察,你逃不掉的。放下刀,我可以求陆沉渊给你一个痛快。“
“痛快?“赵兰芝笑了,笑声尖锐而凄厉,在火海中回荡,“我赵兰芝这辈子从来不需要别人给我痛快!苏念晚,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这个贱人迷惑了阿渊,我早就拿到陆氏了!我丈夫不爱我,我儿子恨我,我经营了三十年的一切全都毁在你手里!“
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神里燃烧着比身后的火焰更疯狂的恨意。
“我杀不了陆沉渊,但我能杀了你。“她举起刀,一步步朝苏念晚逼近,“我要让他尝尝失去最爱的人的滋味——就像我失去一切一样!“
火光映红了她扭曲的脸,刀锋在火光照耀下闪着夺命的寒光。
苏念晚被困在墙壁和阿峰之间,退无可退。她能听到江川在身后大喊“太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消防员的呼喊声,能听到火焰吞噬一切的噼啪声,但所有的声音都仿佛变得遥远了。
她的视线里只剩下赵兰芝和那把越来越近的刀。
就在赵兰芝举刀刺来的瞬间,苏念晚用尽全身力气往旁边一闪——
刀锋擦着她的肩膀划过,划破了旗袍的面料,在她的上臂留下一道血痕。疼痛传来,但她顾不上这些,她想往消防通道的方向跑,但阿峰挡住了她的去路。
赵兰芝一击不中,更加疯狂,转身再次朝她扑来。
这一次,苏念晚躲不开了。
“念晚!!!“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火光中传来,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恐惧。苏念晚看到陆沉渊从浓烟中冲出来,朝着她的方向狂奔,脸上满是烟灰和血污,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惊恐。
但他距离太远了。
赵兰芝的刀已经到了苏念晚面前。
苏念晚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个人影从斜刺里冲了出来,猛地撞在赵兰芝身上。
赵兰芝被撞得一个趔趄,刀偏了方向,“噗嗤“一声刺在了旁边的墙壁上。
苏念晚睁开眼睛,看到救她的人——
陆子轩。
他没有走。他没有上那架去美国的飞机。此刻他穿着一身深色的衣服,脸上沾着烟灰,眼神坚定地挡在苏念晚面前,面对着赵兰芝。
而在他身后,火势越来越猛,头顶的天花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断裂。
赵兰芝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陆子轩,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子轩?!你——你不是应该走了吗?!“
整个宴会厅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声音和几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苏念晚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陆子轩的背影,又看了看正从火海中狂奔而来的陆沉渊,再看看目眦欲裂的赵兰芝和堵在出口的阿峰。
她知道,真正的对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