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凌樾从某个品牌的直播活动退下来，赶回剧组。
还有一场夜戏。
快速调整完服化道，那些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很快在入戏后真情流露。
女主演站在他面前，说着曾和许宛泱说过的相似的话——
“你忘了吗，哥哥，我们是兄妹啊。”
凌樾一时恍惚，有点分不清是在戏里，还是在现实。
“可是，你知道的，我不想只是你的哥哥！你的眼里，为什么一直没有我！？”
......
半晌，导演叫停：
“好，咔——”
“凌樾这一段演得非常好啊，情绪特别到位。”
在片场的工作人员眼中，凌樾无非入戏太深，演员都擅长共情，所以他一时颓唐地坐着，没出戏。
对着导演扯了个勉强的笑容，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这部戏是受到大力扶持的S级项目，伪、骨、禁、忌、之恋。
剧中的男女主自然能拥有一个完美的happyending。
这也是他选择接这部戏的理由。
现实里没能实现的，在剧中圆满了。
他有时候也很恍惚。
这么多的影视剧里，他都是男主。
偏偏在许宛泱的故事里，他是个不起眼的配角。
助理过来催他：
“樾哥，走啦，回去休息了。”
凌樾回神，脱下戏服，戴上帽子和口罩，抄起了自己的车钥匙。
“你们先回吧，我想自己逛逛。”
助理迟疑：“诶，可是——”
话还没说完，凌樾独自一人离开。
助理没那么大的话语权，打电话给经纪人陈哥报备此事。
陈哥在电话那头叹口气：“我知道了，你偷偷跟着他。”
“好。”
还好是跟着了。
因为没多久，凌樾就出了车祸。
酷炫的跑车直直撞上公共护栏。
全责。
人也受伤了。
一整晚，凌樾的经济团队都在加班。
陈哥陪着凌樾在私人病房，还要处理网络上飞升的舆论热度。
-
翌日清晨，许宛泱到办公室的时候，年轻的女老师们照例探讨八卦。
付昱霏今天请假了，另一位女老师跑来跟她分享热搜——
“看微博没啊许老师？”
许宛泱摇头：“起晚了没来得及看。”
杀千刀的周叙，根本不按规则办事。
昨天明明都周日晚上了。
他自己没憋住，又......
许宛泱一时鬼迷心窍，上了头，也半推半就......
如此一想，周叙真是诡计多端。
害得她早上起来骨头跟散架了一样，又是卡点到办公室。
女老师把手机递上来。
“听说昨晚凌樾出车祸了，被跟车的私生拍到了。”
许宛泱眉心跳了下，“啊？那人没事吧？”
“谁知道呢，人在医院，工作室还没报平安，就发了个声明，说会承担损害公物的一切赔偿。”
另一女老师插话：
“按照我多年吃瓜的经验，舆论发酵一整晚了还不报平安，多少有点严重。”
许宛泱内心深处忽地不安了一秒。
虽说和凌樾已经划清界限，但这么多年的兄妹情，他先前又对自己照顾有加。
该有的感恩心，还是有。
再怎么样，她也希望对方平安，总不能盼着人家出事。
不知道该联系谁，就先给方蔓打了个电话。
方蔓说：“老宅那边来过电话，说是凌樾动完手术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我待会儿去医院看看他，你先安心上班，有情况我再联系你。”
许宛泱：“行，人没事就好。”
-
许宛泱挂了电话之后，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
女老师们还在讨论热搜上的事，她没有参与。
周叙正好发来消息：
「看热搜了没？」
许宛泱：「嗯。」
周叙：「要陪你去医院看看他吗？」
许宛泱犹豫几秒：「不用了，我妈妈已经过去了。」
周叙快速回了个“OK”。
他不知为何，默默松了一口气。
原来，许宛泱没有打算去医院看他。
-
中午，许宛泱接到一通陌生号码。
她接了。
来电人是凌樾的经纪人陈哥。
“许小姐。”
陈哥的声音带着一种刚刚处理完急事的疲惫，“我知道不该打扰你。但凌樾从早上醒来到现在一直没吃东西，也不让医生进去换药。”
许宛泱握着手机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尽头。
“他还好吗？”
“手臂骨折，肋骨裂了，没什么生命危险，但恢复期至少要几个月。他接的那部戏也得停，商务那边还有一大堆善后。”
陈哥说，“他醒了之后一直在问，你会不会来看他。”
许宛泱沉默着。
陈哥接着说：“凌樾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的心思我懂，也看得明白，我跟你是一个想法。但现在...我希望你能来看看他，至少，让他彻底死心。”
许宛泱有点累，不知道该怎么说。
还要让他怎么死心...？她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
甚至，她已经结婚了。
还要怎样...？
陈哥给她提议：“让凌樾死心很简单，你告诉他，你爱上了你现在的丈夫，让他不要再打扰你的生活。”
许宛泱心里“咯噔”一下。
是个好主意。
她问：“哪家医院？”
陈哥报了串地址。
许宛泱：“知道了，我考虑一下。”
许宛泱做决定前，想给周叙打电话报备一下。
拨了一个，没接。
拨第二个的时候，接通了。
但是个女声：“喂？你好。”
许宛泱蹙眉，“我找周叙。”
“Elliot在开会呢，项目上的事儿，需要我给你传话吗？”
许宛泱冷冷说了句“不用了”，挂了电话。
她听得出那个声音。
是林若。
即便知道周叙不是三心二意，会做出格事的男人。
但——
依然很不爽。
这是周叙的私人号。
并不是工作手机。
为什么...会出现在林若手里...？
隔了半小时左右，她给周叙发了条信息：
「有事找你，忙完回电。」
-
许宛泱今天下午有三节课，跑了三个班级。
上完最后一节课出来时，打开静音的手机看了下。
周叙并没有给她回电。
也没有回复她消息。
“狗男人。”许宛泱在心里骂他。
心情正糟糕之际，凌伟泽来电。
许宛泱：“......”
这下心情更糟糕了。
第一通没接，他锲而不舍地打了第二通。
许宛泱只能接起来。
和经纪人陈哥一样的说辞。
许宛泱敷衍应了声“好”。
“您什么时候不在医院吗？”
凌伟泽：“现在。”
许宛泱“噢”了声。
凌伟泽不在，她选择现在过去。
-
许宛泱到医院的时候是傍晚。
给陈哥打完电话后，陈哥到医院楼下接她上去的。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很安静，灯光偏冷白。
病房的门虚掩着，她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低哑的“进来”。
她推开门，看到凌樾正靠在床头，左臂打着石膏，被子拉到胸口，脸色不太好。
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微微怔了一下，眼睛红了。
然后他偏过头看着窗外：
“我以为你不会来。”
许宛泱将果篮放下，“陈哥说你状态不好。”
“他多嘴了。”凌樾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
许宛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隔了一小段距离。
“你这样不吃不喝不配合治疗，是打算做什么？送死？”
凌樾转过头来，看着她：“你真的不明白吗？”
许宛泱哂笑，“你这样的行为真的很幼稚。”
凌樾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没有移开。
“你来看我，是因为你还在意那段兄妹关系，还是因为你也有那么一点觉得亏欠我？”
许宛泱坐在椅子上：
“都不是。是因为你受伤了，我希望你没事。”
她停了一下，“但我来这一趟，仅仅只是出于人道主义。”
凌樾看着她，没有接话。
他把目光收回去，落在自己的石膏上：“我知道。你能来，就够了。”
许宛泱语重心长：
“哥，我一直觉得，当初在悦湖门口，所有的一切都讲得很清楚了。”
凌樾沉默不语。
许宛泱却直接道：
“上回你问我，是不是真的爱周叙。如果我告诉你，我是真的——”
凌樾突然情绪激动的打断：
“够了！泱泱，你不要再说了——”
“不。我要说。”
许宛泱很坚定，“你知道的，我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周叙。现在，也是。”
凌樾追问：“哪怕他伤害过你，你也喜欢他是吗？”
“我们以前存在误会。”许宛泱坦然与他对视。
凌樾嘲讽一笑，“所以、你当初发生的那些事，都告诉他了吗？”
许宛泱似是被什么东西戳中，滞麻一瞬，表情微变。
很快又恢复过来，“这是我跟周叙之间的事。”
“泱泱。”凌樾轻声喊她，“当初发生那些事，陪在你身边的人是我。”
“所以我今天才会来看你。”许宛泱说，“当初，我也是真的很感谢你。”
凌樾：“你对我，只有感恩？”
“只有感恩。”许宛泱强调。
凌樾被她的话刺伤，伤口处似乎传来更清晰的痛感。
他讲不出话了，只能颓丧地别过头。
“你走吧，我懂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许宛泱站起来：“你好好养伤，我走了。”
她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走廊尽头闪过一道细碎的反光。
一台长焦镜头在远处调整角度，快速按下快门。
许宛泱并未察觉，上了电梯，离开医院。
到家的时候，周叙还没回来，发送的微信也依旧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