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夜色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落在床单上,形成一道隔绝在两人之间的光斑。
许宛泱垂眸,能看到,光斑在朝她的方向移动。
像一道正在缓慢移向她的界线。
像两个人之间那道正在收拢的距离。
光,越靠越近。
许宛泱把文件放在膝盖上,指尖停在纸页边缘,脑海里还在消化着周叙刚才的话——
“我会为我们的婚姻扫清一切障碍。”
“不要再拒绝嫁给我。”
思考的时间里,按捺不住的周叙再度提醒:
“许宛泱,你只需要在文件上签字即可。”
许宛泱合上文件,深呼一口气。
“周叙。”她喊,“我不需要这些资产,但我愿意和你结婚。”
此刻已然胜过千言万语。
周叙能够感受到,在过分满溢的喜悦面前,身体的痛感似乎不足一提。
“许宛泱。”
他硬撑着又从床上爬起来,与她四目相对。
“这是我娶你的诚意,你签了字,会让我安心。”
“会让你安心...?”
“嗯。”
许宛泱讷讷地望着他。
周叙从抽屉里找出一支黑色水笔递过来,眉眼微挑,示意她签字。
“你不签的话,赵喆加班拟的这份文件可就打水漂了。”
“赵喆?”
许宛泱诧异,“你...你让赵喆拟这份文件?”
“对啊,怎么了?”
太狗了吧......
许宛泱在心里偷偷骂。
她接过周叙递来的笔,翻到文件的最后一页。
在签名处,行云流水地落下三个字——
“许宛泱”
周叙看着她的签名,又看着她合上文件后冲自己微笑的模样。
心中悬了很久的不确定与忐忑,终于踏踏实实地落地了。
安静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许宛泱,过来。”
“干嘛?”
许宛泱坐在床沿边,又往他那儿挪了小半寸。
猝不及防之际,周叙又一次,抱住了她。
力道不重,温柔地、珍重地。
像是得到了一件来之不易的旷世奇宝。
许宛泱下巴正好抵在他肩上,怕碰到他伤口,两双小手悬在半空,无处安放。
这个拥抱,未掺杂一点欲念,却叫人的心里生出许多温暖。
“周叙——”
许宛泱喊他的时候,像是抱怨,又藏了一种撒娇似的嗔。
“你干嘛总是突然抱我!”
“我只是想确认。”周叙笑了,抱得更紧了些。
“确认什么。”
“确认眼前的你,是活的。”
“?”
许宛泱倏地,气恼地推开他。
会不会讲话啊!
完全破坏氛围。
但周叙眼里真诚的笑意似乎是在说明,他句句发自真心。
-
今晚这一折腾,原先搁置的结婚一事,在一波三折后,也算又提上日程了。
周叙问:“是不是要两家人先见个面?把结婚日期定下来。”
周叙又问:“你想办怎样的婚礼?”
周叙还问:“你想要多大的钻戒?”
周叙接着问:“许宛泱,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此刻的许宛泱已经被他问得愣了两秒。
最后,只呆呆的脱口:
“你真的是周叙本人吗?”
她发誓,她从没见过周叙一下子说那么多话。
“许宛泱。”周叙暗示她,“你以前说,句句没回应是另一种形式的冷暴力。”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许宛泱顿住,仔细想想,之前追他的时候自己好像真说过这话...
她旋即回答:
“见面的事你来定,婚礼不急,钻戒不用买太大,日常基础款就行。”
周叙点头,像有自己的考量。
“其他呢,还有什么要求吗?”
“没了吧。”许宛泱反问,“你对我有什么要求?”
“只有一个。”
周叙郑重其事道,“我结婚是奔着一辈子去的,彼此忠诚,共度余生,你能做到吗?”
许宛泱稍微愣了几秒。
话是没错。
但......一辈子那么长,谁能保证当下即永恒呢?
若干年后,周叙回忆起这个夜晚,还会记得自己曾信誓旦旦地讲过共度余生的话吗?
许宛泱发觉自己的心态早变了。
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
因为人生对她而言,好像就是一个在不断失去重要的人的过程。
她回神,扯了个笑,“人生那么长,会有很多变数,会有很多早就注定好的命运驱使。我们真的能保证一辈子的事吗?”
“人生确实存在许多变数。”
周叙坚定地看着她,“但我从不信命,因为事在人为。”
“时间不早了。”
许宛泱看了眼手机屏幕,“你快睡吧,等你睡了我再走。”
话刚讲完没多久,一声闷响的雷声传来。
吓得许宛泱身体一颤。
打雷了?
周叙点开京市的天气预报,“十五分钟后会下暴雨。”
京市的夏天,天气实在无常。
打雷下雨是常有的事。
许宛泱听到窗外的树叶正在被风翻动,然后雨点落了下来。
连续的、密集的雨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打在玻璃窗上。
周叙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
“雨太大了,家里有客房,你住下吧。”
“没事。”许宛泱站起来走到窗边,“说不定一会儿就变小了。”
伴随着话语一起落下的,是一道响彻云霄的雷声。
卧室外有动静,云吞“汪汪”了几声。
周叙坦言:“云吞怕打雷,你留下陪陪它吧。”
“好吧。”
-
第二天早上。
天亮了,雨已经停了。
远处天际浮现橙红的曙光,太阳升起来了。
周叙起床的时候,在许宛泱住的那间客房门口停住了脚步。
门没有关紧,掩出一道缝隙。
周叙能看到,许宛泱正侧躺在客房的床上。
云吞蜷在她怀里,四只爪子缩成一团,尾巴搭在她手臂上。
她还没醒,睡得安宁。
晨光落在她垂落的发尾和云吞蜷缩的脚爪上。
云吞的耳朵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醒来,往她怀里又靠了靠。
周叙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也没有喊她。
她和ta们曾经一起养的狗,睡在晨光里。
周叙就这么眷恋的、安静地站了很久,不舍得挪开眼。
生活原来可以这么美好。
光是她出现在他已经习惯了独自度过的早晨里,就让他觉得美好。
就好像是生活里正在缓慢铺开暖意。
-
许宛泱睡醒的时候,手机里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和n条消息。
全部来自方蔓女士。
“许宛泱,你居然夜不归宿!”
“你怎么回事!”
吓得许宛泱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昨天太晚了,她没回去,忘记跟方蔓报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