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不血刃便化解了突厥大军的压境之危,这等赫赫奇功,叫李世民喜不自胜。
大军刚回营休整,前线的交接军务尚未安排妥当,李世民便迫不及待地掀开中军大帐的帘子,一把拽住正在整理后勤的沈恪,滔滔不绝地炫耀起自己这几日在阵前的谋划。
“阿恪,你是没瞧见颉利可汗那副气急败坏的脸色。”
李世民端着一盏茶,眉飞色舞地比划着,脸上写满了骄傲与得意:“本王不过略施小计,遣人带着厚礼去突利可汗帐中,轻轻挑拨了几句,这两人的同盟便土崩瓦解了,这叫什么?这就叫兵家所说的攻心为上!”
面对二公子这般兴致勃勃的炫耀,沈恪这个惯会顺着他心意的,自然是半点也不会扫兴。
“二公子,您也太聪明了吧。”
沈恪立刻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里满溢着崇拜。
他卖力地鼓起掌来,那一连串的溢美之词,简直如黄河决口,滔滔不绝:
“这哪里是略施小计?分明是神仙下凡的手段啊,不费一兵一卒,便在谈笑间叫突厥铁骑灰飞烟灭,这等气魄,这等胆识,莫说如今的大唐,便是翻遍前朝数百年的史书,也寻不出第二个能同您相提并论的统帅了。”
其实还是有的。
不过眼下拍马屁嘛。
肯定是怎么夸张怎么来咯。
沈恪:“二公子,您就是天生的战神,是千古无二的英雄!”
“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沈恪这般不留余地的吹捧一通轰炸,李世民当真心花怒放,仰起头畅快地大笑起来,连日来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
两人就在这大帐里,一个眉飞色舞地吹嘘,一个毫不脸红地捧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而此时,正站在大帐不远处,原本打算进来禀报军务的段志玄,将这一幕完完全全地看在了眼里。
段志玄立在原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后槽牙隐隐发酸,险些被这两人给酸倒。
平心而论,作为一个在刀光剑影里拼杀出来的武将,段志玄平生最看不惯的,就是那种围在上官身边阿谀奉承满嘴甜言蜜语的谄媚小人。
可不知为何,沈恪这番话虽夸张得没边,听进耳朵里,却偏偏没有那种叫人生厌的谄媚气。
大概是沈恪那副神情太过理直气壮,又或是他平日在军中夸其他人的时候,也是这样。
反倒让人觉得,他这通吹捧里透着一股古怪的真诚。
段志玄忍着牙酸看了一会儿,到底憋不住心里的纳闷。
他转过头,拿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秦琼,压着嗓子道:“秦将军,你说这沈主簿究竟是什么邪门的本事?军中打了胜仗,大家自然都欢喜。可他这捧场的话,一套接着一套,还不带重样,怎的就能把殿下哄得这般高兴?”
然而段志玄很快便发觉,自己这一碰,算是碰错人了。
秦琼那张刚毅沉稳的脸上,没有半点调侃的意思。
他顺着段志玄的目光望过去,看着大帐里笑声不断的两人。
“段将军,你这话便说得有些偏颇了。”
秦琼转过头,板着脸认真地为沈恪分辩。
“阿恪哪里是在刻意捧场?他是打心底里觉着殿下厉害,也是真心实意为殿下的胜仗欢喜。他生性纯良,心里怎么想,嘴上便怎么说,不过是话讲得生动了些罢了。”
段志玄:…………
看着秦琼这副我家阿恪最是真诚的护短模样,段志玄呆立片刻,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罢了,问他做什么?
在秦琼眼里,沈恪便是指着一块黑炭说是白玉,那也是发自肺腑的实话。
自己偏要寻这么个人来说话,纯属自讨没趣。
段志玄叹了口气,懒得再与秦琼争辩,便转过头,看向站在另一边的李道玄。
这位宗室将领年纪轻轻,向来心高气傲。
段志玄心道,以宗室子弟那股高傲的臭脾气,定然也看不惯沈恪这般没大没小的做派。
“小王爷,你说呢?”段志玄凑过去,努了努嘴,“这沈主簿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谁知,李道玄根本没理会段志玄的搭话。
这位年轻的宗室郡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帐里被秦王殿下拍着肩膀说笑的沈恪,那双眼睛里,明晃晃地写满了炽热的羡慕与向往。
直到段志玄又问了一遍,李道玄这才回过神来。
“啊?段将军说什么?”李道玄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认真地感慨,“我倒不觉得过分,反觉得沈主簿着实了得,我若也能有他这般本事就好了。”
听到这个回答,段志玄一时竟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李道玄,到底没忍住,试探着问:“小王爷……你方才说的了得,究竟是指他统筹得力,还是指他在这儿给殿下捧场说话啊?”
李道玄毫不犹豫地挺起胸膛,理直气壮:“自然是都了得!”
这位秦王殿下头一号的崇拜者叹息一声,语气里满是自省:“军中能征善战、办事得力之人多如牛毛,我也是其一。可既能将繁杂的后勤打理得井井有条,又能在殿下疲惫归来时,这般贴切地揣摩殿下的心意、逗得满帐欢笑的……放眼全军,唯有沈主簿一人啊。”
李道玄握紧了拳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给自己鼓劲:“看来,我想要真成为殿下最倚重的将领,要向沈主簿学的,还多着呢。”
段志玄:……?
风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从段志玄脚边凄凉地掠过。
段志玄呆若木鸡地立在原地,整个人都乱了套。
不对啊!
这究竟是个什么世道?
你李道玄好歹也是大唐宗室,皇亲国戚,不该是一身高傲臭脾气,对沈恪嗤之以鼻么?
你怎么还这般虚心地拿他当了榜样,要跟着学怎么捧场了?!
段志玄茫然四顾。
看看满眼“阿恪是个好孩子”的秦琼,再看看满脸“我要向沈主簿看齐”的李道玄。
段志玄猛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胳膊。
难道……
在这偌大的秦王府与军营里,觉着沈恪那些举动古怪的自己,才是异类?
难道不正常的……其实是他段志玄自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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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不正经番外:
等到魏征再次面见皇帝的时候,肉眼可见的,魏征整个人看上去有些呆滞。
也听说魏征真的去找沈恪了,李世民来了兴趣,询问魏征。
“魏征啊,如何,朕的阿恪,厉害吧?”
魏征:……
见魏征明显不想说话的模样,李世民更高兴了。
往常都只有他被魏征说教的时候,还难得见到魏征哑口无言的时候。
李世民:阿恪真厉害!
“所以朕说了,是阿恪一直缠着朕,不然朕也不会让他休息的。”
魏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陛下,臣……已经让沈学士来参加朝会了。”
本来还兴致勃勃说话的李世民瞬间停止了发声,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魏征。
“你对阿恪做了什么!”
魏征:“就像往日里劝谏陛下那样,臣劝了劝沈学士,只是沈学士过于懒惰,臣劝的时间长了一些。”
李世民:_(:з」∠)_
为什么,阿恪。
为什么连你也抵御不了魏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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