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那辆车又慢下来了。”
刘杰坐在副驾驶，一只手抓着车门边的横杆，转头从车窗往后看。
路面被石场塌陷留下的裂缝切成几段，坑边散着没清开的碎石，车轮每过一处都得放慢。
几辆受损车的间距越拉越长，车尾灯很快就看不清了，只剩扬尘在灯前一团一团地翻。
前面的车队还在往北走。
陕省夜里的风刮过黄土坡，人一张嘴就吸进半口干土，尘粒打在车窗上，响声细碎，一阵一阵。
他低头看了一眼通讯器。
沈夜还在石场后头，正赶着追上来，安宁带着前队继续走。
后面那辆载着伤员的车在石场里撞坏了半边，走得最慢，只能缀在后段。
它刚越过一道裂缝，左侧车身摇晃得很明显，车速慢得几乎要停住，紧跟着的两辆只能一起踩刹车。
再这么走，最后几辆迟早要看不见前队。
刘杰推开车门跳下去，弯腰朝驾驶位说：“你们跟着伤员车走，我去后面看着。通讯器开着，有事就喊。”
他给安宁报了一声自己的位置，没等她回话，人就朝最后那辆车走过去。
路面烂成这样，车速慢得跟步行差不多，人走在车外反倒能来回照看。
没人叫他留下，也没人安排他做点什么，后段的三辆车和车里的人，他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后段这三辆车前后拉着老长的距离，一辆一辆开过裂缝，车轮压过碎石时不停发出闷响。
最末尾那辆车身歪得厉害，司机不敢提速，和前头那辆很快空出一段距离。
风把黄土卷起来，车后拖着一片昏黄，等到前头那辆转过土坡，车灯就再也看不见了。
“杰哥，咱们要不要停下来等？”高个新人吴超隔着车窗问。
“别停在裂缝边，往前找块平地，把车距收回来。”刘杰说，“今晚还得走，停久了更危险。”
他盯着车队后方。夜色把路边的土沟遮严实了，发动机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
就在这时，伤员车底下传出几声刮擦，车身猛地一晃，后轮被什么东西撞得偏了方向。
“停车！”
刘杰从侧面冲到车尾，伸手扣住车厢边缘。
司机踩住刹车，车轮在碎石上滑了半尺才停稳，位置已经越过那道裂缝。
车里有人撞上座椅，闷哼声隔着车门传出来。
一个瘦长的影子从车底钻出来，嘴巴裂到耳根，细密的牙齿上挂着血丝。
它的前肢拖在地上，后腿长得不成比例，四肢一蹬就朝车门撞过去。
车厢里还有伤员。
刘杰左臂的嗜血之握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掌心透出暗红色的雾。
他的肩背和右臂的肌肉鼓了起来，灰褐色狼毛从皮肤底下冒出来，耳朵拉长，牙关咬紧。
“都留在车里，别开门！”
刘杰一步跨到车门前，狼爪扣住裂嘴诡异的后颈，在它撞上车门之前把它从门边扯开。
它四肢乱蹬，回头一口咬住刘杰的右前臂，狼毛底下立刻渗出血。
疼痛一冒头，刘杰胸口的呼吸就粗了一截，两只眼睛泛起血色。
嗜血本能让疼痛勾了出来。
他咬住牙，右爪从下往上划过诡异裂开的腹部。
皮肉翻开，暗色血浆溅在路面上。那只裂嘴诡异当场松口，身子抽动着滚进黄土里。
刘杰顺势用左手扣住它的头，五根手指一收，密教吸血顺着掌心把它体内的血抽了出来。
它很快瘪下去，四肢蹬了两下就没了动静。
车后方又响起急促的刨地声。
另外两只夜行诡异分开绕过来，一只沿车身侧面扑向车门，一只弓着身子钻进伤员车底。
它们没往刘杰身上冲，先盯车里的人下手。
这股力量和速度，最多二阶。
刘杰右脚一蹬，身子朝侧面冲出去。左臂的嗜血之握先一步嗅到了危险气息，带着他瞬身到那只诡异背后，右爪在它背上撕出一道血口。
他跟着扣住它的肩膀，把它整只提起，甩向路边。
那只撞在土坡上，四肢撑着还想往沟里跑。
刘杰追了两步，左手忽然张开，凝血的暗红大手印当头拍落，土块被砸得四处飞开。
它的身体陷进松土里，胸腔当场塌了，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嘶响。
“杰哥，车底还有一只！”
喊话的是吴超。
他喊完，转身就往离伤员车更远的方向跑。
他跑出几步，身后传来车底撞上铁皮的声响，伤员车又晃了一下。
刘杰看见车厢里的人正用手抵着门，血顺着车门下沿滴到地上。
嗜血本能推着他，让他只想追上去把那只撕碎。
他还是先转向车底。
刘杰弯腰抓住车厢边沿，左手五指插到车底横梁下面，手臂上的肌肉鼓起一条一条，硬生生把车身抬起一截。
第三只诡异从另一侧钻出来，张嘴咬住轮胎边的金属挡板。
刘杰把车放回地面，右爪顺着它的脊背抓下去，爪尖把表皮撕开，它的腰背上裂出好几道口子。
它松开挡板，转头朝他咬来。刘杰侧身避过，左手捏住它的下颚，手腕往外一拧，爪牙从颈侧刺了进去。
诡异的四肢猛蹬几下，脑袋垂到地上。刘杰把爪子从它颈侧拔出来，顺着伤口把剩下的血挤干净，腥味散在风里，地上的尘土被染成深色。
三只都倒下了。
可刘杰胸口的喘息还在加重。
血腥味钻进鼻腔，狼毛全都竖起来，肩膀和腰背绷得生疼。
他盯着沟边的血迹，嗜血本能把尸体留下的气味当成了新的猎物。
“还有一只，追上去弄死它。”
“杰哥，三只都在这儿！”李茂从车边喊他。
刘杰没有回头，脚下又朝沟边迈了一步。
再走几步，伤员车和身后那些人就全留在原地了。
“刘杰！”
这一声让他的脚步顿了顿。
刘杰偏过头，看见吴超已经停下来，脸色惨白，手里还抓着没来得及关上的车门。
“你跑什么？”刘杰声音沙哑，喉咙里带着低吼，“车里还有伤员。回去，把车门关好，守住他们！”
吴超肩膀一缩，没敢答话。
刘杰跨回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人带回车门边。
刚才他自己扔下车底那只不管往外跑，刘杰倒先把那只处理干净了，才转过头来收拾他。
“你怕可以，手别闲着。里面的人交给你看着，真有东西再来，先喊人，别自己乱跑。”
“我……我知道了。”吴超呼吸急促，目光在三具正在消散的诡异尸体上停了停，又看了一眼撑着车门站不稳的刘杰，伸手把车门关严，转身去照看车厢里受伤的人。
刘杰听见车门扣上的声音，那股往外冲的念头还没散。
他抬起右手，指尖全是诡异的血，视线在上面停了几秒，才慢慢把身体转回来。
“刘哥，车里的人伤口还在流血，得先处理。”另一名队员李茂急声提醒，“你也休息一下吧，我看你伤得不轻……”
狂狼形态从刘杰身上退下去，手臂和肩背很快卸了力气。
他的膝盖一弯，左手撑住车门才没倒下去，连呼吸都带着胸口的抽痛。
还是老毛病。
嗜血本能一旦过了头，他就很难及时收住，每次打完都要脱力。
这条手臂每天还得供一千毫升血，仗打得越凶，人虚得越快。
刚才要是再追那几步，后面的车和伤员就没人顾了。
序列八的力量够他杀掉二阶诡异，可碰上要护住整支后队的情况，总有个地方拖着他。
序列七。
刘杰低头看了一眼左臂的血迹，心里第一次把这个目标想得这么清楚。
他得往前走，不能一直让老毛病替他决定什么时候停手。
几分钟后，后队重新接上了主力。
车辆沿着还能通行的路段继续往北，前车没停下来过夜，只在路面较平的位置放慢速度，等后段逐辆跟上。
小雯跟着伤员车一起落在后段照看伤员，这时从车窗边探出头，看见刘杰靠着车门站着，脸上沾着土，左臂上还留着血迹。
她扶住车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朝他点了下头。
前段通讯器里很快传来贺云平的声音：“刘杰，你那边解决了就好。梁队长那边有事要谈，安宁队长已经应下了，等沈队回来就碰头。”
“我知道了，贺管事。”
在刘杰跟后方的诡异酣战时，前方也遇到了诡异突袭，也是刚结束完战斗。
好在，这一切都有惊无险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