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走到窗前,从后面抬手环住秦若冰的腰,额头抵着她的肩膀,低头闻了一下她发间的香气。
“这是什么?”
秦若冰听出是他,侧过脸轻轻蹭了他一下,才低声回答:“这张纸条是我之前回家后发现的,上面有我母亲的字迹。”
沈夜顺着她波涛起伏的胸口看去,正好看清纸上的字。
“我被一支自称是西方军区的人救走了。书文,冰冰,不管你们谁看到这张纸条,都不用来找我,知道我安好即可,你们要好好活下去,未来终会有见面的一天。”
秦若冰的目光在“书文”两个字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她母亲留下这张纸条时,还以为父亲也还活着。
沈夜没提这件事,只抬手把她手里的纸条抚平。
“西方军区……”他想起之前从黄昏互助会得来的消息。
接着他猜测道:“该不会是白衣剑圣那支队伍吧?”
那支队伍之前也自称是军方的,而且从西边过来。
末世初期的时候他就在桂省见过那只三首紫禽。
从末世降临起,西方军区就一路沿着东南直下,正好会经过山城,路线也对得上。
秦若冰轻轻点头:“大概是吧。”
沈夜侧过脸看她:“你不会想去找她吧?”
她怔了一下,似乎猜到了沈夜在想什么,脸上浮起一点笑意,随后摇头。
“刚看到纸条的时候,我确实想过。”秦若冰把纸条收进衣襟,“但如今你已经为了我做得够多了,我不想你再为了我改变车队的行进方向。”
“要是我母亲真被白衣剑圣救走了,我母亲留在那边,日子会比跟着我们安全。”
沈夜看着她,没催她继续说。
秦若冰靠近了些,声音轻得只有他能听见:“从你第二次救下我那一刻开始,我的心就已经是你的了,往后余生,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沈夜嘴角动了一下,俯在她耳边说:“咦,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秦若冰没接话,只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该出发了。”沈夜松开手,“时间不早了。”
……
车队离开窑洞荒村后,沿着黄土台塬继续北上。
日头偏西时,老于坐在前车副驾驶,忽然抬手指向远处:“沈队,前头有车。”
台塬上视野开阔,几道烟柱早早露了出来。
车轮卷起的黄尘贴着地面向两侧散开,后方还有几股灶烟没散干净,直直升上天。
引擎声和金属碰撞声隔着老远传来,几面黑色长幡在尘里翻动。
那支队伍刚离开临时停靠地,几十辆改装车排成数列,车身全覆着铁皮,前端焊着尖锐撞角,黑色涂装上画着白色山羊纹。
几辆篷布货车夹在队列中间,车厢一路颠簸,里面不时传出哭声和拍打声。
黑袍教众列队跟在车旁,袍子胸前绣着山羊纹样。
几个教众手里拖着诡异材料制成的粗绳,绳索另一头探进囚车里,显然正捆着里面的人。
车队最前方,一名佝偻老者拄着白骨杖,站在头车旁。
他抬起脸,隔着远处扬起的尘土望向黎明车队。
老于眯眼看了半天,喉咙里挤出一句:“这年头能摆出这种排场的,商队可没这副样子,八成是吃人的。”
沈夜盯着车身上的山羊纹,话音落得很轻:“居然是老熟人,今天运气不错。”
桐岭县那一战,他斩了三长老,毁了教会据点。
后来,他还亲手杀了追踪车队的眼睛。
这笔仇早结死了。
沈夜抬手示意车队减速,夜煞停在路中间,后方一百五十多人的车队陆续停下。
车门打开,司雨凝、青鸾和林婉秋陆续下车,其他序列者也在各自车旁站稳。
囚车里哭喊声更清楚了。
有人拍着篷布,哑着嗓子喊救命。
黑袍教众抬手扯了扯绳子,哭声很快变成压抑的呜咽。
沈夜的目光落到那个白骨杖老者身上。对面也认出了他。
……
六长老在教会里负责带队和押运,沿途抓来的祭品都要经他的手。
他看清夜煞车前那道身影时,眼皮轻轻动了一下。
是那个代号“血”的变数。
教内旧手令记着,这人是屠夫序列六,曾越阶斩杀五阶诡异。
那把刀能斩出威力惊人的刀光,连续使用后消耗极大,短时间里无法再次催动。
六长老把这几行字记得很清楚。
他自己也是序列六,白骨杖在手,身后有数十辆改装车和成队教众,押运的祭品更是神降大计的命根子,绝不能丢。
在他看来,旧手令所说的刀光既已耗尽,自己又是序列六,只要阵型排开,吃下对面这支百余人的车队并非难事。
他缓慢抬起白骨杖,示意队伍两翼散开,教众把几辆车横在路边,封住台塬上的通道。
六长老没有急着冲上去。他先派出一名黑袍人,向黎明车队试探。
那人刚走出数步,袖口便钻出一团黑气,朝车队扑去。
“你们掳人囚禁……”司雨凝冷声开口。
话音未落,无形的断罪磁场轰然落下。
黑袍人双腿猛地僵住,黑气散了大半。
青鸾已经拉开裂空弓,风蚀箭穿过尘土,钉进他的肩头。
另一旁的林婉秋跟着挥剑,一道剑气从他颈上抹过。
黑袍人僵在原地,晃了晃,一头栽进尘土里,黑气散了个干净。
从他出手到倒地,连几个呼吸都不到。
六长老手里的白骨杖停了停。
车队里还有序列者,出手的三个人都不弱。
之前追猎者的目标太专注于“血”,对这几人根本没有详细情报。
他原以为自己对这支队伍已经有了足够了解。
现在看来,那份情报少了最要紧的一截。
沈夜仍站在夜煞车前,手没有碰刀。
“情报里没这些人。”六长老身边的一名黑袍教众低声说。
六长老盯着沈夜,声音不急不缓:“小灰送回来的情报,看来确实旧了。”
他没有马上下令进攻。
可眼前的人认出了教会,手下也在一照面就动了手。
放他们离开,祭品的下落就瞒不住了。
凭这人跟教会的仇,见一处拆一处,押运队的行踪一漏,后头再无宁日。
眼前这个人,更不能放走。
“祭品不能丢。”六长老说,“把路封死,再试一试他的底。”
天边最后一线亮光沉下去,风从台塬边缘卷来,先把车轮旁的细土吹进半空。
温度骤然往下掉,车身金属件接连发出轻响。
远处几道灰雾在沟壑里显出轮廓,转眼又有新的灰色雾气从空地上凝出来。
司雨凝看了眼囚车,脸色冷硬:“沈夜,里面至少有几十个人。”
“我看见了。”沈夜把手搭上刀柄,眸中闪过冷光,“真是想瞌睡就送枕头。”
六长老终于往前踏了一步,白骨杖尖点上黄土。
咚。
杖下伸出一道灰白魂影,扭动着抓向地面。
黑袍教众同时散开,几辆改装车从侧面绕行,试图合拢包围。
沙尘迎面卷来,灰雾也越过沟沿,夜色彻底落下。
白骨杖上的骨节接连亮起。
“杀,一个不留!”六长老缓缓开了口。
下一刻,灰雾升到两支车队之间,彻底挡住了彼此的视线。
(PS:数据连着绿好几天了,义父们点点催更好评,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