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几分钟，秦若冰已经站在自家别墅区外。
熟悉的铁门歪在一边，门上的漆掉了大半。
小时候，她常和林若曦从这儿出入。
上了龙虎山以后，她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她侧身穿过铁门，沿着小路走到自家院外。
一路上，那种被盯着的感觉没再出现。她也顾不上这些。
院门虚掩着。
秦若冰先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清心诀慢慢运起来。
院里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活人的气息。
白雾贴着围墙缓缓移动，屋里闷热干燥，连一丝水汽都没有。
她推开门，走进客厅。
厚灰铺满地面和家具，茶几上留着一圈旧杯印。
沙发套还搭在原处，墙角的落地灯歪了些。
其他物件都停留在记忆中的位置，丝毫没有翻动过的痕迹。
也是。
这里是渝心深处，自末日降临后，就是整个渝心区最危险的地段之一，她不觉得会有人类敢越过外围来到这里搜索。
至于诡异，它们只对活人感兴趣。
嘶~
她肩头的伤口被衣料蹭了一下，剧烈的痛感让她的思绪回归现实。
紫霄袍肩头的金线已经染上血色，她按着伤处，走向墙上的相框。
照片都在。
小时候的她，父母站在两边。
再往后，是父亲陪她去公园拍的。
玻璃蒙了灰，照片的颜色也旧了，可父亲的脸还清清楚楚。
秦若冰把相框取下来，用袖口擦掉玻璃上的灰。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父亲。
十五岁那年，她自己说要去龙虎山修道。
父亲母亲都没有阻拦她。
父亲还是一如既往地和蔼，微笑着问了她一句：“闺女，想好了吗？“
回了句想好了后，父亲就没再说什么，转身给她收拾行李，帮她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后，将她送上了山。
上山以后，她两三年才回一次家。
每次待不了几天，吃顿饭，陪父母说说话，又赶回道观。
她总觉得还有下一次。
等这一段修完，等有空了，再回来多住几天。
上一次见父亲，是两年前。
那顿饭再普通不过。
父亲问她山上冷不冷，最近吃得好不好。
她嫌他问得细，低头扒饭，只说一切都好。
临走时父亲送她到门口，她连头都没回几次。
她那时只想着，下次回家还早。
后来那顿普通的饭，成了永别。
秦若冰的指腹抵在相框边缘，眼眶突然就模糊了。
父亲最后留下的照片，她早看过很多遍。
照片里那个人和她记忆里一样，眉眼温和，连嘴角那点笑都没变。
她想起命连之石亮起的红光。
母亲还活着。
可她已经知道，母亲不在渝心，也不在山城。
那场幻象过去以后，她总算放下了“妈还在这里“的念头。
她现在只想亲眼看一看，家里还留着父母生活过的痕迹。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
屋里没有人应声。
秦若冰把父亲的照片挂回墙上，又看向旁边那张全家福。
她记得这张照片，记得当时穿的衣服，也记得拍照前自己嫌父亲站得太近，往旁边躲了一下。
相框里，三个人都在。
她眨了下眼。
照片里父亲的脸，似乎偏向了另一边。
秦若冰马上抬头看相框。
父亲还站在原来的位置，神情温和，手搭在她肩上。
照片没有变化。
她看了几秒，才把目光移开，伸手抹了一把湿透的眼角。
此刻她的肩膀还在作痛，灵力已经彻底干涸了。
先前那几次躲闪和催动天罡步，把剩下的余力都耗干了。
这里到物流园还远，天黑前必须赶回去，不能在家里耗太久。
秦若冰转身要走，余光却扫到墙上那只全家福歪了一个角。
她回头看去，相框挂得正正的。
照片里，父亲的手还搭在她肩上。
她站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父亲的手指似乎收了些，搭在她肩头的位置也变了。
秦若冰眼底一沉，清心诀自动运转了一圈。
灵池涌起的一丝灵力沿着经脉绕过一圈。
她的呼吸恢复平稳，意识也清明了一些。
她再次看向照片，父亲的手居然又恢复到了原处。
秦若冰抬起手，伸到相框前就悬住了，没碰玻璃。
她把照片里的每一处细节都看过一遍。
确认无误后，她刚要收回目光，照片最右边却多出一张脸。
那张脸挤在她身后，只有半边露在画面里。
皮肤灰白，眼睛直直看着镜头，嘴角没有任何表情。
秦若冰从没见过这个人，也不记得当时拍照时身后站着谁。
她连呼吸都顿了一下。
再看，照片里只剩下她和父母。
秦若冰没有碰相框，转头去查屋里的窗户和门。
地上的灰没有被踩出脚印，院门照旧虚掩着。
找不出任何人进来过的痕迹。
到底是什么？
她把目光移回墙上。
全家福旁边还挂着一只小相框，里面只有她一个人。
她记得这只相框里本该放着自己小时候的一张独照。
照片里的她穿着一件浅色毛衣，头发披在肩上，人站在家里走廊尽头。
那件毛衣她早就送了人。
照片里的走廊也和眼前不一样，墙上还挂着一只她从没见过的圆钟。
更瘆人的是，照片里的自己没有看镜头。
她侧着脸，眼睛望向画面外，嘴唇微微张开，眼看就要开口说话。
那个角度，秦若冰没有对着镜头摆过，也没在那条走廊里拍过照。
她确定自己从没拍过这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却是她。
秦若冰退了半步，肩头撞到墙边的柜子。
她没顾上伤口，目光锁在那张照片上，再次用自动涌出的一丝灵力运转清心诀。
她心里很清楚，自己没被迷住，也没看错。
照片里的人影……
在动！
她刚抬起右手，墙上的照片里，自己的手也跟着抬了起来。
秦若冰一下收住了手。
照片里的那只手，也停住了。
不行，得离开这里。
而且她居然下意识想要将这张照片带走。
她伸手把相框从墙上取了下来。
相框刚离墙，一张折起的纸条从背后飘出来，落在她手背上。
纸条很新，折痕还脆着。
满屋子都是厚灰，它上头连一粒灰都没沾。
秦若冰一眼扫过去，只看清末尾的落款。
这是妈妈的字迹！
心跳猛地乱了一拍。
她指尖刚碰到纸条，想展开看个明白，眼前忽然亮起一片白光。
咔！
秦若冰整个人定在原地。
手指离相框只差一点，肩膀还侧着。
她想动，身体却没有反应。
视线里只剩墙上那张陌生照片，照片里的自己仍是刚才的动作。
凉气顺着后背往上爬。
她看明白了。
刚才那一下，像是有人对着她拍了张照片。
清心诀还在被动运转着，第一时间护住了她的心神。
不过灵力在体内断断续续地产生，每次出来一点，就被清心诀吸干。
她咬破舌尖，疼痛让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尝到血腥味。
僵住的手指，终于动了一下。
秦若冰猛地往后撤开，背撞上柜子。
肩头的伤口被扯动，疼得她吸了口气。
相框脱手摔在地上，玻璃裂开，照片滑了出来。
她没再去拿相框。
一把抓起地上的照片和那张纸条，贴身收好。
墙上，照片里的自己还停在那副姿势。
别的相框也变了。
父亲的照片歪向一侧。
全家福里多出来的那张脸，又出现了。
几张照片里的人，都在看她。
有的偏过脸，有的睁开了眼睛，还有一张里的人影已经站到画面边缘。
它们没有从照片里出来。
至少现在没有。
秦若冰握住袖里的传音符，指尖碰到符纸，想要呼救。
不过这个念头一出来她又立马收住了。
因为她一喊，沈夜他们大概率会来救她。
可这里是渝心深处，来了就是跟她一起送命。
不过现在还没到绝路。
她得先自己闯出去，离开屋子，再赶回物流园。
贴身处，那张纸条硌着手腕。
她朝门口迈了一步。
墙上照片里，那张属于她的脸，又清晰了一分。
秦若冰没敢再往前，目光又落回它身上。
人已经退离相框，照片里的她还在朝画面外靠近，肩头那片血迹也清清楚楚。
她被拍进去了。
这东西似乎在吸收一个人的灵魂。
照片是它放技能的媒介。
本体应该还藏在别处。
就算她把墙上的相框全砸了，也未必伤得到它。
想要破局的话，大概需要先把那只诡异找出来。
她刚要转身，门外那点亮光却没了。
院门外那条熟悉的小路不见了，窗外也没有了别墅区的围墙。
白雾贴着窗玻璃，外面只剩一条陌生的街道。
路朝两头延伸，尽头看不见出口。
秦若冰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还在一点点变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