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诗雅是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人。
坐在她旁边的司雨凝忽然松开了方向盘，眼神直直地看着前方，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夜煞的车头慢慢偏向路边，宋诗雅一把抓住方向盘，把车头拽回来并踩下了刹车。
“雨凝！”
没有回应。
宋诗雅转头看向后排。
青鸾靠在座椅上，眼睛睁着，目光却落在很远的地方，指尖无意识的划着车窗。
安宁的额间星纹还在亮，可她的眼神已经空了，嘴唇在轻轻动，却发不出声音。
车厢内其他人也一样。
有人闭着眼，脸上带着笑。
有人抱着手臂，浑身在颤抖。
有人盯着车窗外的白雾，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自己好像没发觉。
这些人除了动作各异，神态不一以外，眼神无一例外都是无神的。
魂魄似被什么勾走了一样。
好在，只有秦若冰跟她一样，是清醒的。
她盘坐在沙发的边上，清心诀在体内稳定运转，雾母的读取似乎一样对她无效。
她看见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陷入呆滞，脸色变了。
“宋医生，他们怎么了？”
宋诗雅没有立刻回答。她扫了一圈车里的人，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可眼神全是空的。
第一关是的规则方向，第二关是规则镜像，而接下来会轮到什么？
她想起刚才那股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暖意，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像是很久以前闻过的饭菜香。
那是记忆的味道。
“我猜测……”宋诗雅的声音压得很低，“前面两个规则对应的是感知和眼睛，而这一次对应的是人心，从进入这片浓雾开始，雾母就在不断读取我们的记忆，而现在，她已经把人拉进最不想面对的那段回忆里。”
秦若冰的脸色变了。
车灯照着路面，白雾却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宋诗雅刚才为救林婉秋透支过生命本源，不过她还有学者序列，脑子是最清明的一个。
她看着安宁的手从膝盖上垂下，看着青鸾的目光开始发直，以及后排其他几个人脸上，各浮起一种别人看不懂的神情。
“安宁？”宋诗雅试着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安宁没有回应。
不过她额间的星纹还亮着，眼睛却像是看见了车外很远的地方。
林婉秋也没听见宋诗雅叫她，右手慢慢落在月吟剑的剑柄上，苍白的脸上浮出一点笑意。
秦若冰盘坐在一侧，清心诀在体内稳定运行，像是在隔绝什么。
她一一看过众人的反应，然后点了点头。
宋诗雅的判断是对的。
接着她抬手结印，金色光芒沿着车门和座椅边缘亮起来，先把想解开安全带的人按在座位上。
“宋医生，大家都陷进去了。”秦若冰声音平稳，“我们该怎么办？”
宋诗雅看着安宁的脸，语速很快：“这种诡异我们是第一次面对。”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人看住，别让他们伤到自己，也别让谁冲出车门。”
“剩下的，只能看她们自己了。”
宋诗雅和秦若冰成了车队里仅有的清醒者。
宋诗雅盯着通讯频道，挨个询问各车情况；秦若冰沿着车厢往后查看，随时伸手拦住那些突然起身、拍打车门的人。
……
顾青曼的意识被拉回到了末世前的某个深夜。
她一个人坐在化妆间里，手机屏幕亮着。评论区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跳，全是骂她的。
“靠脸上位的花瓶。”
“这种人也能当明星？”
“听说她跟好几个导演都……”
有人把她的照片P成了各种不堪的样子，转发量已经过了十万。
经纪公司打电话来，语气很冷：“先别回应，等热度过去。”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还没卸，眼线有点花了，可镜子里那张脸还是好看的，甚至说绝美也不为过。
好看有什么用？好看只会让人觉得她得到的一切都是靠脸换的。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黑粉的谩骂、同行的白眼、经纪人的冷脸、网上那些真真假假的传闻。
她每走一步都得先被人扒一层皮，每说一句话都会被截出来断章取义。
顾青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你们以为我只是靠这张脸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吗？”
镜子里的笑声停了一下。
她就坐在那里，继续听着耳边响起的谩骂。
那些骂声曾经让她躲在被子里哭过很多次，可末世已经逼着她活过了太多事。
她能站在这里，靠的是判断、胆量，还有一次次抓住机会的本事。
“我当初能顶着这些骂声走到今天，现在也不会被你们吓倒。”
镜子里的脸从眼角开始裂开。
化妆间里的灯光跟着碎成白色的薄片，顾青曼仍坐在原地，没往后退一步。
她的意识深处忽然响起一阵遥远的吟诵声。
声音听不出词句，却让她清楚地知道，序列七的晋升仪式已经开始了。
……
刘杰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那个男孩坐在餐桌前，面前是一碗凉透的饭菜。
父母加班还没回来，电视开着，没人跟他说话。
他考了班里第五名，回家想找人说，可屋里只有他一个。
后来父母回来了，看见成绩单，第一句话是：“怎么才第五？”
没有人问他今天开不开心。
没有人问他晚饭吃了没有。
他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那张成绩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重要。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不被重视。
考好了没人夸，考差了有人骂，回到家永远只有一个人。
他学会了把什么都憋在心里，学会了用沉默换安宁。
直到上了大学，直到沈夜出现。
沈夜是第一个认真听他说话的人，第一个在战场上把后背交给他的人，第一个让他觉得自己“有用”的人。
所以那天沈夜留下断后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冲了回去。
画面忽然变了。
沈夜站在路边，身后是不断变换形状的白雾。
那天沈夜留下断后，刘杰想冲回去，贺云平从背后抱住他，没让他冲进雾里。
沈夜越走越远，最后也没再回头。
小时候站在客厅里的男孩和那天被人按住的刘杰站在了一起。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回来，都在等一句他们想听的话。
小时候等的是父母的一句“你考得不错”。
现在等的是沈夜的一句“我没死，回来了。”
可等来的，都是沉默。
刘杰的呼吸一下变粗。
他左臂上的嗜血之握传来一阵凉意，猩红色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座椅边缘。
那两个画面里的人，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夜哥命硬，他死不了！你们骗不了我！”刘杰低声骂了一句。
他咬住牙，把目光移开，“我永远相信他。你们爱怎么吓唬人怎么吓唬，少拿这套来恶心我。”
客厅和白雾里的沈夜同时碎开。
刘杰的眼睛重新聚焦，他喘着粗气，发现自己还坐在车里，左手已经把座椅边缘抓出几道深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