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飞和钱执事一前一后走出迎春楼,沿着街道往平西侯府的方向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陆云飞脸色阴沉,钱执事跟在他身侧,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不敢贸然开口。
走出两条街之后,陆云飞终于忍不住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瞪着钱执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钱执事,你为什么要找紫嫣那样的女人?卖艺不卖身,规矩一大堆!”
“你就不能找一个风骚一点的、主动往男人身上贴的那种?只要她一进门就往苏木身上靠,苏木就算有十张嘴也说不清楚!”
钱执事苦笑了一声,拱手说道:“小侯爷息怒。属下是这么想的——苏木虽然出身低微,但如今已经是定国公府的副管事,平日里在府里见到的丫鬟都不是庸脂俗粉,眼界自然不会太低。如果找个太过俗气的风尘女子,恐怕反而会引起他的警觉。”
“紫嫣姑娘容貌出众,气质清冷,又是迎春楼的头牌,一般人见了她,多少都会有些心动。”
“属下本以为,苏木年纪轻轻,血气方刚,在美酒和美人的双重作用下,就算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至少也会流露出一些轻浮之态。只要被四小姐看到他那副模样,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只是属下没想到,那个苏木在紫嫣姑娘面前居然也能把持得住。此人年纪虽轻,但心性之坚韧,确实非同一般。”
陆云飞听完,冷哼了一声,说道:“我不信他没有弱点。是人就有七情六欲,他苏木又不是圣人。你继续给我盯着他,我就不信找不到他的破绽。”
钱执事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小侯爷,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侯爷?”
“不许说!”陆云飞立刻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我爹要是知道了,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这件事你知我知,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钱执事连忙点头:“属下明白。”
但他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小侯爷,属下斗胆问一句,侯爷不是让您跟苏木交好吗?您为何还要……”
陆云飞打断了他,语气带着几分烦躁:“交好归交好,但我得知道他的弱点在哪里。否则我怎么拿捏他?”
“再说了,我就是看不惯承欢跟他走在一起的样子。一个低贱出身的药童,凭什么让承欢对他另眼相待?”
钱执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劝道:“小侯爷,属下劝您一句,凡事适可而止。如今定国公府和平西侯府化解误会,如果因为这件事再闹出什么风波来,恐怕会影响两家的联盟。侯爷那边也不好交代。”
陆云飞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依然带着几分固执:“你放心,我不会采取什么极端手段。我只是想让苏木在承欢面前抬不起头来而已,不会影响到两家的关系。”
钱执事见他态度坚决,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只好在心里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
苏木回到定国公府,径直去了周晚卿的院子,将今日在迎春楼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周晚卿。
周晚卿听完,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了苏木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你做得很好。能在那种场合把持住自己,不被美色所惑,说明我没有看错人。”
苏木躬身道:“二奶奶过奖了,小人只是谨记二奶奶的教诲,不敢有半分懈怠。”
周晚卿放下茶盏,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但这个陆云飞,未免有些没完没了了。之前来硬的,派人刺杀你;如今又来软的,设局败坏你的名声。”
“如果不是碍于他平西侯府小侯爷的身份,怕破坏了两家的关系,我真想花钱让江湖上的帮派好好教训他一顿。”
苏木苦笑了一声,说道:“小人已经习惯了。权贵人家的子弟,看不起小人这种低贱出身的药童,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只是小人没想到,他为了对付我,居然舍得花几千两银子。”
周晚卿听了这话,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千两银子算什么?在他们那些世袭罔替的权贵眼里,我周晚卿纵然家财万贯,也不过是个商贾之女罢了。钱财再多,也换不来一个高贵的出身。”
苏木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动,正想说些什么安慰她,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萧承安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用一种酸溜溜的语气说道:“苏木,你可以啊!我听说你今天去了迎春楼,还点了头牌紫嫣姑娘?有出息了嘛!”
苏木连忙行礼道:“二爷误会了,小人只是中了别人的圈套,好在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周晚卿在一旁淡淡地开口说道:“苏木很冷静,没有上当。不像有些人,自以为聪明过了头,说不定到头来聪明反被聪明误。”
萧承安脸上的笑容一僵,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周晚卿这话像是在点自己。
他心虚地看了周晚卿一眼,见她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常,只好干笑了两声,点头附和道:“晚卿说得对,做人还是本分一些好。”
周晚卿看了他一眼,心中涌起一股怒意——就是这个男人,利用苏木来给她设套,想毁掉她的清白和名声。
但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将这股怒意压了下去,面上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对了,重阳节去平西侯府的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你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萧承安连忙凑过去,看了一眼周晚卿递过来的礼单,虚情假意地夸赞道:“晚卿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这礼单安排得很妥当,就按你说的办吧。”
周晚卿放下礼单,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礼物不在多贵重,关键是要合适。”
“就像做人一样,有多大的本事,就做多大的事。如果明明没有那么高的水平,还要去冒险,那就等于自取灭亡。”
萧承安听了这话,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总觉得周晚卿每句话都在敲打他。
他干咳了两声,强撑着笑脸说道:“晚卿说得对,说得对。就像那些北狄刺客,不自量力来我们大齐撒野,就是在自取灭亡。”
周晚卿见他还在装傻,也懒得再点破,放下茶盏,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说道:“苏木,你把这些礼单拿去给老爷和老夫人瞧瞧。我有些累了,你们先下去吧。”
萧承安如蒙大赦,连忙拉着苏木退了出来。
两人走出院子,萧承安拉着苏木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说道:“苏木,你有没有觉得,晚卿今天说话怪怪的?她是不是对我起疑心了?”
苏木心里暗暗好笑,面上却一本正经地安慰道:“二爷多虑了。二奶奶刚才说的那些话,明明是在说别人,跟二爷有什么关系?二爷千万不要多想,免得自乱阵脚。”
萧承安听了这话,稍微安心了一些,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搓了搓手,说道:“不行,不能这么拖下去了。”
“重阳节那天,平西侯府人多眼杂,正是一个好机会。我得好好谋划一番,到时候你听我的安排。”
苏木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地应道:“小人听二爷的吩咐。”
萧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说道:“你等我消息。”
他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苏木站在原地,看着萧承安远去的背影,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他知道,萧承安不会善罢甘休,重阳节那天,恐怕又会有一场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