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妍又不傻,知道出首的风险有多大。
她低声说:“谢谢你宽我的心,可我还有孩子要养,你让我再想想……”
苏玉墨也不催他。
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不用亲自出面,办法多的是,你若真不肯,这事儿就算了,谁让咱们软弱无能呢?”
周秀妍沉默许久。
忽然抬起头来,眼里透出一股狠厉:“她不拿我当人,我不会这么算了。”
苏玉墨捏着帕子,缓缓笑了。
第二天大清早,差役们便扯开嗓子骂开了。
“都滚起来!还真当自己是主子小姐?”
“再不起来,凉水泼头!”
听见喊声,沈长青、萧北赦、苏夫人、苏玉墨等人从稻草里钻出来。
身上滂臭,衣服又湿了,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
“哎哟,我的腿好疼……”沈轻雪顶着一头稻草。
“啊……有老鼠……”苏玉墨一声尖叫,一把抱住苏夫人。
“你鬼叫什么,我的老腰!”苏夫人揉着腰,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马店不管早饭,差役们丢给他们一筐发霉的硬饼子。
几个人见了,饿虎扑食一样去抢的饼子。
而另一边,卫时英与陆九抬来一筐热气腾腾的窝头和一桶刚熬好的黍子粥,凡是干活的人,都能喝口热粥,领到香喷喷的窝窝头。
看着野菜混着黍米在锅里翻滚。
苏玉墨与苏夫人直吞口水。
一不小心,差点被手里的饼子磕掉牙。
而车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沈轻眉走到灶台前,往豆浆机里倒入豆子、加满水。
手指在面板上一点。
机器嗡嗡地转起来,一阵热气喷出,浓郁的豆香在车厢里炸开。
她又从冰箱里拿出肉饼,在平底锅上滋啦一煎,两份椒香四溢的肉煎饼,新鲜出锅。
萧烬洗了手出来,伸手拿起那杯豆浆小心地喝了一口。
豆香浓郁,泡沫细腻,回味绵长。
下一秒,一股暖意直冲头顶,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看看手里的杯子,又看看窗外寒风里缩着身子的人群。
忽然觉得这事儿美好得不真实。
这哪里是流放,分明夫妻游山玩水嘛。
豆浆、肉饼的香味顺着马车的排气孔飘了出来。
“好香啊,这是什么味儿啊?”有人问。
“是肉……肉味儿……”一位差役流着口水。
李黑虎用力吸了吸鼻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正啃着窝头的差役们,突然觉得手里的东西不香了。
苏夫人与苏玉墨对视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发绿的霉饼子。
眼珠子都红了。
苏夫人眼中升起怨毒。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贱丫头能坐大马车、吃肉喝茶。
她在这里受罪。
沈轻眉刚把豆浆端到嘴边。
车帘外便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我是萧烬的娘,我要吃肉饼,我要坐马车!”
苏夫人扒着车窗。
一副赖定了的样子。
她这一嗓子。
把周围人的目光全引了过来。
李黑虎和众差役坐着看戏。
就等着看她闹出点东西。
也好分一杯羹。
沈轻眉按下车窗,手里拿着一个肉饼。
不紧不慢地道:“肉饼子没有你的份,想喝粥,就去干活。”
苏夫人看看着她手里的肉饼子。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我是萧烬的亲娘,想让我干活,没门!”苏夫人指甲掐进肉里。
“车里没有吃的了。”萧烬端着豆浆,露出半个身子。
“没有了,”苏玉墨走过来,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桌上的肉饼。
“这不是还有吗,表哥,你分一点给姑姑,她天天吃霉饼,受不住了。”
“这车里的东西是轻眉的,她的话是规矩,你们不用惦记。”萧烬喝了一口豆浆,连眼皮都没抬。
苏夫人气得两手乱颤,尖着嗓子道:“大家快来看呀,儿子不管亲娘了。”
众人听见这句话。
开始交头接耳。
“你给我闭嘴。”一声沉稳的怒吼声传来。
老太太听见动静从驿站里下来,柱着拐杖边走边骂。
她举起拐杖。
在苏夫人的背上重重敲了一下。
“你还要不要脸?”老太太一脸嫌弃的冷喝。
“母亲,您打死我好了。”苏夫人忍痛硬扛了一下,依旧没有松手。
她当众丢脸,心态崩溃了两日。
如今她想通了。
任凭自己怎么闹。
只要自己是萧烬的娘,老太太拿自己没办法,儿子拿自己也没办法。
于是开始撒泼打滚。
“你……”老太太气结道,“烬儿对你孝顺有加,哪一顿少过你吃喝,你偏要趁我生病,使劲欺负媳妇,如今还死不悔改,我看你真是没救了。”
“祖母,您不要生气。”沈轻眉安慰老太太。
她转头看着苏夫人。
“不下去,是吧?”沈轻眉看了看四周。
见许多人都冷眼看着自己怎么处置。
她心中明白了。
今天她退一步。
给苏夫人吃的。
就得把车里吃的全让出来。
让苏夫人上车。
那以后别人也能上车。
他们就是等着看自己笑话,看自己怎么处置。
她伸手按在中控台上,冷冰冰道:“没有经过我同意,随便扒车子,会被雷劈。”
苏夫人缩了缩肩膀。
毕竟这逆媳身上还真有点邪门。
但想起车里那诱人的香味,还是硬着头皮没有松手。
“你吓唬谁呀?”苏玉墨道,“我就不信你还会呼雷唤电。”
沈轻眉见说不通,按下全车通电按钮。
只听“滋啦“一声。
一道蓝紫色的电弧光闪过。
苏夫人扒着车窗的手,被电得一下弹开了。
整个人跌在泥水里,溅了满脸的泥浆。
人群静了一瞬。
随即爆出一阵哄笑。
苏夫人摸着膀子。
满眼不可置信,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这车子,会咬人啊……”
沈轻眉微微一笑:“不经同意,随便触碰,后果自负。”
萧烬冷淡的道:“母亲,有功夫在这儿撒泼打滚,不如早点起来帮忙熬粥。”
苏夫人恼羞成怒,冲马车喊道:“萧烬,我是侯夫人,是你亲娘……”
队伍里哄笑声更响了。
“都流放了,还侯夫人,”
“以前仗着是亲妈,作威作福,作天作地,这下作没了。”
“这人呐,就是得有点自知之明。”
“还想做梦抢屁吃呢。“
沈长青和沈崔氏远远躲在人后,始终没露面。
他们的算盘打得精。
赢了分一杯羹,输了,也省得费口水。
李黑虎见苏夫人都捞不着吃的。
知道没戏了。
于是拍了拍屁股站起来,扯着嗓子喊:“都吃好了没有,吃好了一起去城门口,准备核验身份!”
众人闻言。
也过不得看热闹了,赶紧上前去领吃的。
一炷香后,众人闹哄哄排好队伍。
直向城门口行去。
足足走了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县衙派来核对人数、验明正身的差役和禁婆到了。
苏玉墨趁乱朝周秀妍递了个眼色。
周秀妍会意地点了点头。
等禁婆挨个搜身的时候,她悄悄把一块帕子丢在了地上。
禁婆弯腰捡起来一看,只见帕子上头写着几个字。
“黑市,交易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