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渊伸手推开他。
气哼哼道:“师兄,你伙计架子好大,拦着我不让进门,害得我在媳妇面前丢脸。”
没想到两人竟然是师兄弟关系。
伙计们脸色一寸一寸地僵住了。
云傲天深吸一口气,“谁拦着不让进来?”
两个伙计的脸都白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挤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道:“堡主大人,我们不知道他是您的师弟啊。”
云傲天顿时大怒,“你们两个,从云家堡滚蛋。”
两个伙计已瘫软在地,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
往后在云家堡怕是没有立足之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惊住了。
谁也料不到这个一身破烂囚衣的女子,竟是云傲天的弟媳。
沈轻眉冷冷瞪了他一眼。
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解释。
云傲天亲自引路。
将几人带进云澜酒楼最好的包厢,摆了一桌子山珍海味。
云傲天认出沈轻眉就是城门口卖琉璃瓶的那人。
笑着端着酒盏问了一句:“弟媳,有何贵干?”
沈轻眉脸色一沉。
正色道:“堡主别听他胡说,我叫沈轻眉,丈夫叫萧烬。”
这话像一巴掌扇在谢长渊脸上。
谢长渊却笑容不变。
云傲天看了自家师弟一眼,心里明白这小子又拿话糊弄人。
忍住敲他脑门的冲动,重新看向沈轻眉:“沈姑娘来此有什么事?”
时间紧迫,沈轻眉也不想绕弯子。
立即从袖中取出那叠银票搁在桌上:“我想用它换些东西。”
云傲天问:“沈姑娘想换什么。”
“十几车粮食、搭帐篷用的毛毡布,还要一些红薯和土豆。”沈轻眉道。
云傲天爽快答应。
沈轻眉举起酒杯,笑道,“堡主,还有一事相求,我们几百人没有地方住,如今己在人市里,那你不安全,还望堡主给我们寻一个住处。”
“这好办,给你安排城里最好的酒楼。”云傲天道。
沈轻眉摆手道:“这倒不用,地方够大就行。”
谢长渊一直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剥了一碟虾,剥得干干净净,推到她面前。
沈轻眉看都没看起身告辞。
谢长渊擦了擦手,追了出来:“等等,吃食还没打包呢。”
沈轻眉脚步顿了一下,走到花窗边站定。
谢长渊想走近,见她神色冷淡,只好站在原地。
不多时,陆九与卫时英一人咬着个包子走过来。
身后跟着几个酒楼伙计,提着几只沉甸甸的食盒。
为首的伙计道:“沈姑娘,堡主说东西约莫下半夜方能安排妥当。”
沈轻眉点了点头,接过那篮子,便往外走。
“沈姑娘。“谢长渊在身后唤了一声。
脸上露出依依不舍之色。
沈轻眉回头看他:“今日之事多谢你,但请你莫要再跟过来了,免得我夫君误会。”
谢长渊情意绵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就这般在意他?”
沈轻眉神色坦然:“是,他不喜你,我们之间还是有边界感比较好。”
谢长渊虽然听不懂“边界感”什么意思?
但见她神色已是拒人千里之外。
便知再纠缠只会惹她生厌。
只好拱了拱手:“罢了,有一句话提醒你,过几日路过夔州,千万当心,莫要逗留,那里不是什么好去处。”
沈轻眉微微一愣。
他特意追出来告诫自己。
难道夔州真的这般危险?
沈轻眉拱了拱手道:“多谢告知。”
转身便与卫时英、陆九一道离去。
云傲天备的马匹脚程快,一炷香的工夫便回到了人市。
铁栅栏围成的棚子里,沈轻眉将食盒里的东西分了下去,东西有限,先紧着老太太和几个重伤号。
她拎着最后一只食盒,走到萧烬面前,轻轻掀开布角。
一壶酒,一只肥鸡、几个白面馒头,正冒着微微热气。
萧烬伸手便去拿酒壶。
沈轻眉“啪“地按住他的手背,故意板起脸:“先吃饭。“
萧烬正要伸手拿馒头。
苏夫人捏着帕子,一屁股坐在萧烬眼前。
“我快饿晕了,赶紧把吃食拿过来。”
才几日的工夫,她已饿得面黄肌瘦,脚底板也磨出了血泡。
身体的折磨加之老太太彻底撕掉了她的体面。
她便干脆破罐破摔了。
“我要吃肉,我要喝酒!”她开始撒泼打滚。
萧烬与沈轻眉也不阻止,就静静地看着她表演。
苏玉墨见这招没用,连忙上前扶起苏夫人,抹着眼泪,道:“表哥,姑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分点吃的吗?”
“不能,”沈轻眉言简意赅,“你俩没病没灾,有手有脚,自己找吃的。”
苏夫人与苏玉墨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孩子病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忽然抱着孩子,向沈轻眉跪下。
“少主,我孩子病了,实在扛不住了,求您赏点吃的。”
沈轻眉抬头一看,女人虽面有菜色,却生得一双水杏眼,腰身细瘦,很有几分姿色。
正是萧北赦的妾室周秀妍。
她抱着的孩子,是她的儿子满宝。
因为天气忽冷忽热。
那孩子得了风寒,脸色青白,不住的咳嗽。
周秀妍抱着孩子拼命磕头,眼睛只盯着那只肥鸡。
分明是盼着萧烬能能将肥鸡分出来。
苏夫人一看来了精神,道,“孩子都病成这样了,你们赶紧把吃的交出来。”
萧烬不理她娘,只冷冷坐着。
周姨娘见萧烬不松口,又扑向沈轻眉,哭得凄切。
沈轻眉却摇了摇头:“周姨娘,这孩子得了风寒,吃什么都没用,必须吃药。”
旁边围观的众人里,有人低声附和。
“是啊,周姨娘,孩子生病要吃药……”
“少夫人说得在理。”
周姨娘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正要再开口再求。
一个高瘦的差役提着酒壶、抓着一只鸭腿走了过来。
他一脸麻子,坑坑洼洼的,眼神阴戾。
这人姓马,绰号是麻老二。
他虽然不像王胖子那样明目张胆地调戏女人。
但他的目光落在女人的脸上。
色眯眯阴森森。
就像是毒蛇盯住了猎物。
让人脊背发寒。
苏夫人连忙拉着苏玉墨走开。
周秀妍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扑过去求道:“马解差,能不能给我一点吃的?”
麻老二咧嘴一笑,目光在周姨娘身上打了个转:“你想要吃的?拿东西来换。”
周姨娘从怀中摸索着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马解差,用这个还可以吗。”
那是一方苏绣手帕,面料讲究做工细致。
少说也值个几两银子。
麻老二嘴角露出笑意:“可以,你跟我来。”
说着打开了栅栏门。
周秀妍将孩子递给旁边的一个女人抱着,准备跟他出去。
沈轻眉皱眉喊住她:“周姨娘,粮食,药材很快就到,他存心不良,你别跟他走。”
跟觧差单独去一个房间。
不难想象,会发生什么?
周姨娘回头看了她一眼,不信道:“你还要骗我。”
说罢,头也不回地跟着麻老二去了旁边的庑房。
不一会儿,那边便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救命,你要干什么?”
然后是一阵厮打声。
慢慢地变成了压低了的呜咽。
卫时英听得脸色发白,攥紧了拳头:“我们要不要救她……“
沈轻眉打断她,面色沉沉:“怎么救,大家都看见了,是她自己送上门去的。”
“我方才已经拦过她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明明知道会遭遇不测,还自己送上门,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卫时英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开口。
那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归于沉寂。
这时,大栅栏门外,传来嘈杂的马蹄声。
十几辆大平板马车,拿着满满的药材、粮食还有毛毡布。
沈轻眉买的粮食和药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