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凛垂眼望着胸前娘俩头挨头凑在一起看窗外的模样，脸上那股平日里的凌厉尽数散去。
车子晃晃悠悠跑了一个多钟头，终于到站。
贺凛护着林夏，费劲挤出拥挤的车厢，清冷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
两人踩着碎雪，一路往顺着胡同往三号院子走，不多时便到了院门口。
看见院门口的两道身影，脚步顿了顿。
贺父贺母前几天收到回话，今天算着时间就守在院门口等着，一见他们过来，贺母快步迎上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目光上下打量：
“孩子呢？”
“对，我大孙子呢？”贺父也是连忙凑上前。
贺凛和林夏见到贺父贺母，点头打了声招呼，还没来得及说话。
满满听到动静，从军大衣里探出一个脑袋。
贺母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满满身上，伸手就要接过来抱。
“快把孩子给我抱抱~”
“不~”
满满正准备打招呼，一看有人要抱他，连忙缩进贺凛怀里。
贺凛微微侧身，轻轻避开她的手，语气平稳：
“妈，孩子有些认生，外面冷，先进屋吧。”
“好，快进去吧。”
贺母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悦，可目光落在满满那张圆乎乎的小脸上，那点不快转瞬烟消云散，笑得眼角皱纹都堆起来。
贺父也站在一边，看着贺凛怀里软乎乎的孙子，笑得合不拢嘴。
“赶紧进屋暖和暖和，菜都焖在锅里，就等着你们到家开饭。”
“哟~小五两口子回来了，这是你家孩子吧”
贺凛跟着贺父贺母进了院子，刚绕过影壁，就碰见隔壁院的刘大妈端着一盆子菜正往水池那里走。
刘大妈眼睛一亮，凑过来看满满：
“哎哟，这孩子，养得真好！”
贺凛和林夏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刘大妈。”
“好～”
满满坐在贺凛怀里，歪着脑袋打量刘大妈，听见有人夸奖自己，高兴的打了招呼。
刘大妈乐得不行，对贺父贺母说：
“老贺，你们家小五这儿子养得可真精神。”
贺母见到满满打招呼面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但是还是立刻笑得合不拢嘴：
“是是是，像他爸小时候。”
几人寒暄了几句，贺父便招呼着往正房走。
刚进正房院子，就看见贺文贺武两家人正站在正房门口，像是早就等着了。
贺文一见贺凛进来，立刻挂上笑脸迎上来：
“小五回来了！快进屋坐，外头冷。”
贺武也跟在后面，搓着手笑道：
“就是，屋里暖和，爸妈早把炉子烧得旺旺的。”
贺凛看了他们一眼，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嘴里应了一声：
“嗯。”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抱着满满径直往正房客厅走去。
贺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转头和贺武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闪过一丝讪讪的神色。
王招娣站在贺文身后，原本也想凑上去说两句好话，可看见贺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跟在贺文身后进了屋。
陈怡倒是比王招娣镇定些，她端着茶壶从厨房出来，看见贺凛一家三口，笑着招呼：
“小五、小林来了，快坐，我刚泡了热茶。”
贺凛依旧只是点了点头，便扶着林夏在桌边坐下了，解开军大衣，露出怀里的满满。
众人的目光霎时都集中在满满身上，包括贺家的几个十几岁的孩子。
一岁多的满满，小脸圆嘟嘟的，五官精致，穿着簇新的小棉袄靠在爸爸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眼神灵动四处看着，一点也不怯场。
一旁的陈怡回过神，见贺凛的态度，也不恼，笑着把茶壶放到桌上，转身去厨房端菜，路过贺武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
“别杵着了，进去招呼吧。”
贺武这才回过神来，坐到另一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尴尬。
一时之间，客厅里只听见贺母逗满满的声音，和贺父偶尔插两句嘴，贺文贺武两房人反倒有些安静得不自在。
小一点的几个孩子有点怵贺凛，在屋子里待不住，刚才被父母拘在正房，现在见父母不管，也一溜烟出去了。
大房的两个女儿，被王招娣叫去厨房帮忙了。
过了好一会儿，贺文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清了清嗓子，朝贺凛开口：
“小五，那个....以前的事儿，哥后来想明白了，是哥小时候不懂事，做得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对对对，小五，哥以前那是想岔了，以前主要是你二姐她....”
贺武见有人开口，也赶紧附和。
贺父贺母在一旁看着这出，放弃了逗满满，笑着插话：
“亲兄弟哪里还有隔夜仇....”
他们不知道贺文贺武是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是这次想拉着贺凛一起吃年饭也是想着几兄弟之间能缓和缓和关系。
这些年，他们也不知道，底下几个孩子之间的关系居然成了这个样子。
贺文贺武有想着主动缓和关系，是他们老两口喜闻乐见的。
贺凛抬眼看了兄弟俩一眼，语气平淡：
“嗯。”
贺文贺武见他这个态度，也不知道他是真不在意还是懒得计较，只好讪笑两声，不敢再多说。
他们俩去年初那件事情被父母点出来，等把事情处理完，冷静下俩人一琢磨，就反应过来了。
贺父贺母是从贺凛那边回来以后，才发作的，这事情极有可能就是贺凛给的消息。
两人都对贺凛离得远了，还能知道这些消息有些胆寒。
想着示个好，能不能缓和关系另说，至少表明自己的意思。
贺母看见冷场，在一旁打圆场
“行了行了，过去的事儿就不提了，今天小五带满满回来，是高兴的日子，都别说了。”
又转头对贺凛说：
“小五，你爸特意去买了条鱼，炖了汤，一会儿给满满喂两口。”
贺凛点头，客气道：
“麻烦爸妈了。”
林夏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喂满满喝水，心里却把刚才贺文贺武两房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贺凛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便也没多说什么，只低头继续逗满满。
“爸！我没回来晚吧？”
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响起。
林夏闻言抬头，就看见门口进来一位三十多岁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