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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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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月下没有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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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四,月色很好。 适合看路,也适合杀人。 旧盐仓位于临渊西北,表面仍由转运司占用,实际多年不存盐。仓外只有四名守卒,地下水道却在今夜亮起灯。 王府一方分成三组。 陆沉舟、乌弥月沿西七残图进入暗道;叶惊霜与顾昭宁守地面出口;苏听澜、宁知微在货栈接应并负责核对带回的账物。 行动前,宁知微把所有人叫到残图前,要求每组各复述一次任务。 顾昭宁负责封出口,不因听见打斗便提前下暗道;叶惊霜只截携带账物者,不追逃入居民区的人;陆沉舟和乌弥月负责确认交易,若看见火油,骨哨连吹两短一长;苏听澜守住四方证物匣,并在半个时辰后无条件发撤退信号。 “若图是假的?”顾昭宁问。 “地面组不动,暗道组原路退。”宁知微答。 “若原路被封?” 乌弥月指向图上旧水井:“从这里出。我小时候钻过比这窄的旱洞。” 陆沉舟看她:“你小时候为何总钻洞?” “躲先生,也躲婚课。” 苏听澜抬眼:“婚课是什么?” “教王女怎么挑丈夫。” “学会了吗?” “先生说没有。我觉得快了。” 她说这话时看着陆沉舟,顾昭宁转身检查枪穗,叶惊霜检查了两遍短剑,宁知微则在行动纸上补了一句“禁止临阵闲谈”。 短暂的笑意过后,苏听澜把一根红绳分别系在陆沉舟和乌弥月左腕。不是定情物,只是暗道里烟大时方便辨认自己人。 “绳断、人伤、证物丢,回来都要说清。” 陆沉舟道:“人在最前。” “我知道。”苏听澜替他收紧绳结,“所以才先说绳。” 苏听澜原本也要进暗道,被陆沉舟拒绝。 “为何乌弥月能去?” “她认北朔人和马料。” “我认账。” “宁知微也认。” “你在替我决定?” 陆沉舟停了一下:“共同计划写的是你负责后方。若你坚持改,现在重新议。” 苏听澜看着他,最终没有强行加入:“按原计划。半个时辰没信号,全员撤。” “保证。” “别只保证。” “会做到。” 暗道比雪仓北三更旧,砖壁多处坍塌。陆沉舟与乌弥月走了近一刻钟,才听见前方车轮声。 两人熄灯,藏在废弃侧洞。 第一辆车从北面来,装着王帐马料。赶车者说北朔话,口音属于左贤王部。第二辆车从南面来,装着大雍军械和盐引,领头人穿转运司皂衣。 双方在地下交换封签。 左贤王部的人道:“三王女已经落进靖北王府。” 转运司领头道:“为何不杀?” “王爷要活的。” “她若开口,旧盐仓也不能留。” “今晚之后,本就不留。” 陆沉舟与乌弥月对视。 陷阱是真的,交易也是真的。双方准备交易后同时毁掉暗道。 乌弥月认出北朔领头人,眼神冷了下来。 “认识?”陆沉舟以口型问。 她点头。 那人名叫阿古达,是她母族旧部,也是从小教她骑马的人。三千匹王帐马的第一批失踪记录,正由阿古达经手。 陆沉舟按住她手腕,示意等地面合围。 乌弥月没有挣开,只盯着阿古达。 交易即将结束时,转运司领头忽然打开一只军械箱。箱中不是兵器,而是数十只装火油的陶罐。 “点火。” 他根本没准备让北朔人离开。 阿古达反应极快,弯刀出鞘,一刀斩断对方手腕。暗道瞬间大乱。 陆沉舟吹响骨哨。 地面顾昭宁立即带人封出口,叶惊霜沿绳索下暗道。乌弥月则扑向阿古达,弯刀与弯刀在火把下撞出火星。 “殿下。”阿古达挡住她一刀,“你不该来大雍。” “马去哪儿了?” “换粮。” “换来的粮呢?” 阿古达不答。 乌弥月第二刀更快:“我问你,粮呢?” “王帐吃了,部族也吃了。” “失马谷饿死的三百人吃过吗?” 阿古达眼神一闪。 “他们是小部族。” 这句话给了答案。 战马换来的粮没有救边民,只进了王帐和大部族仓。阿古达不是被迫,他相信牺牲小部族理所应当。 乌弥月不再问。 两人连续交手。阿古达刀法沉重,乌弥月更快,却顾忌周围火油。第三次换位时,阿古达故意踢破陶罐,火油泼向陆沉舟所在位置。 乌弥月回刀挑开陶罐。 阿古达趁机一刀刺入她腰侧。 刀锋不深,却带出一线血。 陆沉舟从侧面撞开阿古达,短刀抵住其喉咙。阿古达却咬碎一枚骨珠,嘴角立刻涌出黑血。 “留活口!”乌弥月喝道。 已经晚了。 阿古达倒下前看着她:“殿下,草原不需要心软的人。” 乌弥月扶住伤口,没有回答。 另一边,转运司领头带人往南逃。叶惊霜与顾昭宁在出口截住,短剑封路,长枪断后。顾昭宁不追散兵,只先踢开所有火油罐,避免暗道被毁。 “抓带账的人!”她喊。 宁知微根据交易习惯判断账应在最不起眼的车夫身上。叶惊霜放过两名持刀护卫,直取最后那名始终护着腰带的车夫。 一剑挑断腰带,掉出半张油布地图。 地图标着雪仓、旧盐仓、东街别院和城外一座无名粮库。路线与苏柏残图完全吻合,并多出暗道真正入口。 转运司领头见地图失落,立即点燃衣袖中的火折。 顾昭宁一枪将火折钉进湿泥。 叶惊霜剑柄撞中其后颈,将人活捉。 战斗结束得很快。 走私者的大雍一侧死三人、擒六人;北朔一侧阿古达等四人死亡,两人逃走。王府与顾家无人死亡,乌弥月受刀伤,叶惊霜左肩旧伤再次渗血。 白不治在地面临时支起药箱,先剪开乌弥月腰侧外衣。刀口长两寸,未伤内腑,却因她继续交手裂得更深。他撒药时毫不客气:“再晚一刻钟,你就能拿王女身份吓唬阎王。” 乌弥月额角全是冷汗,还能回嘴:“北朔没有阎王。” “那便死给你们自己的神看。” 叶惊霜坐在另一边,左肩药布已被血浸透。白不治看一眼便骂:“我让你把剑缝在鞘里,你当我说笑?” “没有全力出剑。” “伤口不会因为你只出七分力便只裂七分。” 顾昭宁主动接过叶惊霜的短剑,表示今晚由她保管。叶惊霜迟疑一瞬,松开了手。 陆沉舟则被苏听澜按在木箱上重查右肩。红绳还在,药布却因撞人渗血。苏听澜一句话没说,只把绳结解下,重新系在他没受伤的左腕。 “你可以骂。”陆沉舟道。 “先欠着。” 这比当场骂更让人心虚。 宁知微没有参与伤员之间的争执。她带两名军士按原位置给尸体、陶罐、车轮和封签编号,分别记录谁发现、谁移动、谁保管。阿古达的弯刀与青铜扣单独装匣,交由乌弥月和顾昭宁共同封存。 “为什么给我?”顾昭宁问。 乌弥月按住伤口,在封签上画下银月:“因为他既是北朔罪人,也是失马谷旧战的证人。你我各拿一半,谁都不能只写自己的胜负。” 顾昭宁按下顾营印:“好。” 没有赢家。 顾昭宁看着北朔尸体:“他们是你的旧部?” 乌弥月点头。 “你会后悔?” “会。” “那为何出刀?” “后悔与该不该做,是两回事。” 叶惊霜在旁轻轻点头。她很熟悉这句话。 顾昭宁沉默片刻,将自己的军用止血带递给乌弥月:“先按住。” 乌弥月接过:“不怕我回北朔继续与你打?” “那是以后。” “现在呢?” “现在你是伤员,也是证人。” 乌弥月笑了笑:“大雍人总喜欢把两回事分开。” “有用便学。” 两人之间第一次有了最低限度的信任。 陆沉舟扶乌弥月离开暗道。她没有把全部重量交给他,只借手臂稳住步子。 “我杀了从小教我骑马的人。”她低声道。 “嗯。” “你不劝?” “不知道该劝什么。” “可以说不是我的错。” “你出刀是你的选择。他做的事是他的选择。两者都不能用一句没错盖过去。” 乌弥月看着他:“这话不好听。” “王府没钱说好听的。” 她笑了一声,牵动伤口,又皱起眉。 月色照进旧盐仓时,苏听澜与宁知微已经等在出口。 苏听澜先看伤,再看地图:“活口几个?” “六个。” “证物?” 宁知微接过油布地图与封签,立即分开抄录。 “伤员?” “两个。” 苏听澜看向叶惊霜和乌弥月:“房钱照算,药费另记。” 乌弥月道:“我替你们找到粮库入口。” “可以抵一部分。” “全部。” “一半。” “七成。” 顾昭宁站在旁边,第一次主动道:“她救了陆沉舟,也阻止火油点燃。记七成。” 苏听澜看她一眼:“六成。” 乌弥月笑道:“成交。” 宁知微将地图最后一处入口圈出。 无名粮库位于城外旧河床下,规模足以藏五千石粮。 他们烧掉一座雪仓,终于找到真正藏粮的地方。 而腊月的月光落在暗道口,没有照出胜者。 只照见两国死人留下的血,和一群不得不继续往前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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