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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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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查仓的人先被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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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雪仓还没开门,靖北王府的大门先开了。 来的不是债主。 是转运使韩九功。 辰时刚过,一顶青呢官轿停在石狮子旁。轿夫落肩稳,随行只有八名护卫,既不摆仪仗,也不清街。韩九功下轿时还亲手扶了一把年纪最大的轿夫,随后抬头看了看王府漏雪的檐角。 “世子回临渊数日,韩某今日才来拜见,失礼。” 常福守在门内,耳朵没听全,笑着回道:“喜礼先登记,贵客里边请。” 韩九功微微一顿。 随行官吏也愣了。 常福已经伸手:“礼单呢?” “常叔。”苏听澜从影壁后走来,“韩大人说的是失礼,不是喜礼。” 常福恍然:“原来没带礼。” 韩九功并不生气,反而笑道:“下次补上。” 苏听澜让开门:“王府如今缺的东西多,韩大人若真要补,最好送现银。” “苏管家还是这般直爽。” “韩大人认识我?” “靖北王府这几年还能撑着,临渊谁不认识苏管家。”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清楚。 王府这些年的底细,他都知道。 苏听澜领人进前院。正堂尚未修好,待客只能用临时书房。韩九功走过塌掉的东廊,沿途看见搬木料的旧部、墙边新堆的救火桶,还有两名看守地窖的亲兵。 他什么都没问。 陆沉舟坐在书房里等他,面前摆着两只茶碗。 茶是高满仓派伙计送来的。那位粮商会首说王府没茶,韩大人登门时容易丢体面,便送了半斤最便宜的粗茶,账记在王府名下。 苏听澜收到茶时骂了半刻钟,最后还是泡了。 “韩大人。”陆沉舟起身相迎。 韩九功拱手:“世子。” 二人落座。 韩九功先关心王府屋顶,再问陆沉舟一路是否平安,最后才端起茶碗:“这茶像高家的。” “韩大人喝得出来?” “临渊商会每年送转运司两斤。” “送王府半斤,还要记账。” “高满仓是生意人。” “给官署送茶便不算生意?” 韩九功吹开茶沫,笑意未变:“世子若愿意,也可以把王府当生意做。” “已经在做。只是一直赔钱。” “赔钱的生意,应当及时收手。” 陆沉舟看着他:“韩大人今日来教我做生意?” “来劝世子收手。” 书房外的风声似乎静了一下。 韩九功从袖中取出一份盖有转运司和临渊府双印的公文,放在桌上。 “昨夜东市封街,死一名转运司文书吏,抓走三名商户,扣押军粮旧票三十余张。顾家军未经调令进入市坊,靖北王府旧部私设木栏。世子,这些事任意一件,都够御史写一封折子。” 陆沉舟翻开公文:“消息很快。” “转运司的职责便是快。” “小吏是被人灭口,不是王府所杀。” “证据呢?” “衣领毒针、拉线人和现场百姓。” 韩九功点头:“那便交府衙审。” “府衙户籍能替死士造身份,如何审?” “世子怀疑府衙?” “我怀疑会做假户籍的人。” “若无官员姓名,这句话便是在怀疑整个临渊官场。” 陆沉舟合上公文:“韩大人怕我怀疑?” “我怕世子回临渊不足十日,便让全城人心惶惶。” 韩九功又取出一只细长木匣。 匣中是一卷泛黄旧旨。 雍和十五年,靖北王陆骁战死后,皇帝下旨收回靖北王府兵权。世子陆沉舟不得私募兵马,不得查验地方官仓,不得越过转运司调取军粮文书。 末尾盖着皇帝大印。 “世子想查城北雪仓。”韩九功道,“旧旨在此,请先停步。” 陆沉舟看了许久:“雪仓昨夜冒烟。” “冬日驱潮。” “里面存着三年前旧票。” “转运司今日会清点。” “何时?” “清点完,自会给王府一份结果。” “若清点时起火呢?” 韩九功放下茶碗:“仓有水道,有守卒,也有防火沙。世子不必担心。” 这话听着周全,却像提前知道火会怎么烧。 陆沉舟没有继续追问,转而看向公文右下方的副署。 除了转运司、临渊府,还有大理寺北境巡核处的朱印。朱印旁以小楷署名:大理寺少卿,闻人清。 “这位闻人大人也在临渊?” “尚在京城。” “人在京城,能替临渊的事副署?” “大理寺去年核准过北境军仓处置章程,此处只是援引旧批。” “她看过雪仓账吗?” “世子想问,可以写信。” “多久能回?” “雪天驿路,快则月余。” 一个月后,仓烧成灰都能长草。 陆沉舟将公文还回去:“韩大人准备如何查昨夜的死者?” “先查王府为何扣人。” “查我?” “查案不分身份。”韩九功语气温和,“请世子将所有俘虏、粮票、火漆印和军械账交给转运司。顾严是军中人,交守军。其余由府衙会同查办。” “若我不交?” “韩某今日只是来劝。” “明日呢?” “明日便按律办。” 书房门外传来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叶惊霜站在廊柱后,左肩包扎严密,短剑没有出鞘。她听得清楚,韩九功没有一句威胁,却把皇命、官署和律法全摆在了王府面前。 宁知微坐在隔壁账房,将“闻人清”三个字记在纸上。她又在旁边写下:旧批、未见原账、援引章程。 苏听澜则站在书房门侧,看韩九功随从的靴子。 八名护卫里,有两人的靴底沾着赤色细沙。 临渊城内只有雪仓防火道铺这种沙。 韩九功说今日才会清点,可他的人已经去过。 书房里,陆沉舟忽然笑了:“韩大人亲自来拿证据,王府自然不能不给。” 门外三女神情同时一变。 韩九功也没有立即答应:“世子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陆沉舟起身,从墙边取下一只木匣。 匣中放着半枚火漆印、三张粮票和一册军械抄账。 “这些给韩大人。” 韩九功打开看了看:“只有这些?” “昨夜场面乱,能留下的就这些。” “俘虏呢?” “白大夫说伤重,不宜移动。” “韩某可以派医官。” “王府欠白大夫诊金,他还没走。换人浪费。” 韩九功看着陆沉舟,片刻后合上木匣。 “世子愿意配合便好。”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停下。 “城北风大。世子今日最好不要出门。” 陆沉舟道:“韩大人放心。旧旨不让我查仓,我便不查。” 韩九功笑了笑,带人离开。 青呢官轿出了王府长街。 叶惊霜没有立刻回屋。她从后墙离府,沿屋脊跟了官轿半条街。 轿子没有直接回转运司,而是在高家粮行后巷停了片刻。一名不穿官服的中年人从侧门出来,接过韩九功随从手里的木匣,又当场拆开查验。 对方只看了一眼假火漆印便将匣子合上,显然认识真物应有的细节。 随从问了句:“王府手里还有多少?” 中年人答:“至少三份抄本。宁家姑娘在。” 叶惊霜听见这句话,眼神沉下去。 宁知微藏在王府的消息并非只有皇城司知道。韩九功没有在书房点破,是因为这个秘密还能用来换更大的东西。 她没有继续追,先回王府报信。伤口与计划都不允许她再独自冒险。 常福把门关上,立即回头:“世子真把证据给了?” “给了假的。”宁知微从账房出来。 “火漆印也能作假?” “真的一半在我这里,他拿走的是昨夜从小吏公文上拓出的泥模。” 叶惊霜问:“他会看出来。” “所以才要让他看出来。”陆沉舟道。 苏听澜走进书房,将一小撮赤沙放到桌上:“韩九功的护卫去过雪仓。” 宁知微道:“他还援引闻人清旧批,说明雪仓已有合法销账路径。” 叶惊霜:“八名护卫里,四人是转运司,四人不是。不是的四人站位一直对着书房和地窖。” 陆沉舟看向三人:“结论?” 苏听澜道:“雪仓今日必出事。” 宁知微道:“出事后会有人拿闻人清的旧批销账。” 叶惊霜道:“他来不是劝你,是确认我们掌握多少。” 陆沉舟点头:“那便让他以为,王府已经被旧旨拦住。” 常福问:“真不查?” “当然不查。” 陆沉舟拿起外衣。 “我们去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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