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林的空气湿得能拧出水来。
林墨落脚的地方是一棵枯木的树根，苔藓在靴底发出细微的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那股灼热感，就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游走，随时要破体而出。
龙息术。
秘境里那个半透明的老者扔给他一卷兽皮，上面只有十二个字，他看完之后整张兽皮就烧成了灰烬。但那些文字像是用烙铁刻进了脑子里，每一个笔画都带着灼烧灵魂的温度。
他试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秘境的边缘，对着一条三米长的岩蟒开口吐息，金色的火焰从他喉咙里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那条岩蟒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身体从内到外烧成了透明的灰烬，连骨头都没剩下。
第二次是在离开秘境的路上，他刻意压制了吐息的强度，只对着地面喷了一口。泥土被烧出一个直径两米的坑，坑壁光滑得像玻璃，底下能看见熔岩的暗红色在缓慢流淌。
“焚烧灵魂的高温吐息。”林墨重复了一遍兽皮上的描述，嘴角扯了一下。这玩意儿比他想象的要狠得多，而且似乎跟他的修为没有直接关系，更像是某种天赋，只要他愿意开口，火焰就会出来。
但代价也很明显。
每一次吐息之后，他的喉咙都会疼上好一阵，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声带。而且他能感觉到，这种力量不是无限的，它需要某种东西来补充，具体是什么，他还没搞清楚。
雨林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嗡嗡声。
林墨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声音像是无数昆虫同时振翅形成的共振，贴着地面和树干滚动，震得人耳膜发麻。
暗殿的虫潮。
苏清寒给他的情报上说得很清楚，亚马逊雨林是第四个阵点的所在地，暗殿在这里培育了大量毒虫异能者，这些人的身体经过变异改造，能够操控和控制各种毒虫。他们在这里经营了至少三年，整个雨林区域已经被他们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虫巢。
林墨踩着湿滑的落叶往前走，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感知力像一张网一样铺开，捕捉着周围所有的动静。
左边三米处，树叶下面有东西在爬。
上方五米处，树干上趴着一只拳头大小的甲虫，甲壳上有暗紫色的纹路。
前方二十米处，那股嗡嗡声变得更大了，隐约能听见人的说话声。
林墨停在一棵巨大的榕树后面，侧身探出半个头。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地面被清理过，搭了十几个简易的帐篷，帐篷外面堆着各种金属笼子和玻璃罐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毒虫。
空地中央站着七八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胸口绣着暗殿的徽记。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壮汉，裸露的上半身布满了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的，在皮肤下缓缓蠕动，偶尔鼓起一个包，又很快平复下去。
“第三批毒蝎还有多久到？”光头壮汉的声音粗哑，像是声带受过伤。
“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旁边一个瘦高个回答，“运输组那边说，路上遇到了点麻烦，有几只毒蝎在运输过程中暴走了，咬死了两个饲养员。”
“废物。”光头壮汉骂了一句，转身看向雨林深处，“这几天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总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个目标正在往这边移动，让我们提高警惕。”
“什么人？”瘦高个问。
“不知道。”光头壮汉摇头，“只知道是个独行客，能一个人干掉我们好几个据点，实力不弱。”
瘦高个笑了一声：“独行客？在雨林里跟我们玩？他怕是不知道这里有多少虫子。”
光头壮汉没笑，他的眉头皱得很紧，眼神里有一丝不安。他在这片雨林里待了快两年，见过太多自信满满来剿灭他们的人，最后都变成了虫子的养料。但这一次，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就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让外围的哨兵每半小时回报一次。”光头壮汉说，“有任何异常，直接拉警报。”
“明白。”
林墨收回目光，悄无声息地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消失在树影中。
他没有急着动手。
这片雨林很大，暗殿的据点分布很散，如果直接冲进去大开杀戒，肯定会惊动其他人，等他们收缩防线，形成合围，到时候就麻烦了。
最好的办法是一个一个拔掉，让他们在恐慌中失去判断力。
林墨选了最外围的一个哨点。
哨兵藏在树冠里，用一个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他叫赵海，是暗殿外围成员，负责这片区域的警戒，已经干了快半年，从来没有出过事。
他靠在树干上，打了个哈欠。
雨林的午后闷热得要命，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他从腰间摸出水壶，拧开盖子，刚要喝，忽然觉得脖子后面一凉。
有什么东西抵住了他的脊椎。
“别动。”声音很轻，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
赵海的身体僵住了，水壶从手里滑落，砸在下面的树叶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张了张嘴，想喊，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你们这里有多少人？”那个声音又问。
“五……五十多个。”赵海的声音在发抖，“分散在十二个据点里。”
“据点分布图在哪里？”
“在队长手里，每天都会更新，我这里没有。”
“队长是谁？”
“光头，大家都叫他铁蝎，他有一只变异毒蝎，能钻进人的身体里吃内脏。”
“其他据点的人，多久联络一次？”
赵海咽了口唾沫：“每两个小时报一次平安，如果超过半小时没回消息，就会派人过来查看。”
林墨沉默了两秒，然后问：“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虚空”的人？”
赵海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恐惧：“听说过，是总部的杀手，据说能穿梭空间，杀人的时候连影子都看不到。他怎么会来这里？”
“来杀我。”
赵海想回头，但脖子上的那件东西抵得更紧了，他不敢动。他能感觉到身后那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很冷，冷得让人骨头疼。
“能告诉我他在哪吗？”林墨问。
“我不知道。”赵海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知道，那种级别的人物，我怎么可能知道他的行踪。我只听说他最近在东南亚执行任务，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林墨没有再问。
赵海脖子上的压力消失了，他刚要松一口气，眼前忽然亮起一道金色的光。那光从他的眼睛里灌进去，直接烧进了脑子，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扔进了熔炉里，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意识就彻底断裂了。
林墨看着眼前这个哨兵的身体在金色火焰中化作灰烬，连衣服都没剩下，全被烧成了粉末。风一吹，什么都不剩了。
他蹲下身，检查了一下现场的痕迹，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线索，然后转身离开。
下一个目标在南边，距离大约两公里。
林墨在雨林中移动的速度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不会发出多余的声音。他的身体在树干和岩石之间穿梭，像一只猎豹，优雅而致命。
两公里的距离，他只用了十分钟。
第二个据点是一个洞穴，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林墨在距离洞口五十米的地方停下来，感应了一下洞内的气息。
里面有五个人。
其中一个人的气息很弱，像是受了重伤。
林墨皱了皱眉，从侧面绕到洞穴上方，找到一个裂缝，能看到洞穴内部的情况。洞穴不大，大概二十平米，里面摆着几张行军床，墙角堆着弹药箱和医疗设备。
五个人，四个在打牌，一个躺在行军床上，腹部缠着绷带，绷带上有血迹。
“铁蝎那边怎么说？”打牌的人里面，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问。
“还能怎么说，让我们加强戒备。”另一个年轻人回答，“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这破地方能有什么人来。”
“别大意。”胡子男人说，“铁蝎这个人虽然脾气不好，但直觉很准，他说有事，肯定有事。”
“能有什么事？”年轻人不屑地撇嘴，“就算真有人来，我们这么多虫子，一人一口也把他啃干净了。”
林墨听完这句话，不再犹豫。
他从裂缝中跳下去，落地的时候没发出任何声音，但洞穴里的五个人还是同时转头看向了他。他们的反应很快，几乎在看到林墨的瞬间就伸手去摸武器。
林墨没有给他们机会。
他张开嘴，喉咙里涌出一股灼热感，金色的火焰喷涌而出，在空中形成一道弧形，扫过整个洞穴。
那四个打牌的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在金色火焰中迅速炭化，然后碎裂，变成一堆黑色的粉末。
躺在行军床上的那个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墨，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林墨走过去，低头看着他：“你们这个据点，还有没有其他人？”
“没……没有了。”那个人艰难地摇头，“求求你，别杀我，我什么都可以告诉你。”
“虚空在哪？”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哭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我只是个外围成员，连总部都没去过，怎么可能知道虚空那种人的行踪。”
林墨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
那个人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他挣扎着坐起来，想要去拿床头的通讯器，但手刚伸出去，就停住了。
他的胸口亮起一道金色的光，那光从内向外燃烧，把他的身体烧成了透明的空壳。
林墨没有回头，他知道结果。
走出洞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表。从动手到现在，只过去了二十七分钟，已经拔掉了两个据点，还剩下十个。
他刚要往第三个据点方向移动，通讯器响了。
苏清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丝急促：“林墨，暗殿那边已经开始调集精锐部队了，目标是围剿你。他们派出了至少三个B级异能者，还有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虚空已经到了东南亚，预计明天凌晨抵达雨林上空。你要小心，他真的有空间穿梭能力，情报显示，他曾经在三秒内击杀过一个A级异能者。”
林墨握着通讯器，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感觉到，雨林里的空气正在变得凝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像被一条毒蛇盯上了，你知道它在哪，但它随时可能出现在你身后。
“我知道了。”林墨说完，挂断了通讯器。
他站在原地，看着头顶的树冠，透过树叶的缝隙能看见昏暗的天空。雨林里很安静，连虫鸣都消失了，像是所有的生物都感觉到了什么，躲了起来。
林墨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朝第三个据点走去。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不再隐藏了。
金色的火焰在他身后留下一条燃烧的路径，树叶被点燃，泥土被烧焦，空气被高温扭曲，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他要让暗殿的人知道，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