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在身后合拢，林墨跟着两排海族武士向深处潜去。
这些海族人身鱼尾，鳞片在幽暗的海水中泛着微光。为首那名首领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审视。
“人类，你确定要下去？”首领的声音通过水波震动传来，“阵眼处的守护者，不是你们陆地武者能对付的。”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深海珍珠。
珍珠传来的触感冰凉而柔和，他能感知到方圆百丈内的水流变化。这是海族送他的礼物，据说产自万丈深渊，能在水下感知最细微的波动。
越往下潜，光线越暗淡。
周围的海族武士悄无声息地散开，将他护在中间。林墨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很谨慎，每次转向都会先探明前方水流，确认没有异常才继续前进。
海底地形开始变化。
平整的沙地变成了嶙峋的礁石，礁石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泛着淡蓝色的光。林墨伸手触碰其中一块，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
“别碰。”海族首领按住他的手腕，“这些符文连接着阵眼，碰触会惊动守护者。”
林墨收回手，目光扫过四周的礁石。
这些符文的结构他见过，和暗殿那座阵法上的符文一模一样。只是这里的符文更加密集，排列也更加复杂，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覆盖了整个海底。
“阵眼在正前方。”海族首领指向远处，“穿过那片礁石群就能看到。”
林墨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轮廓，像是一座小山，却比小山更加规整。那座轮廓的表面泛着金属光泽，和周围礁石完全不同的质地。
“那是什么？”
“机械巨兽。”海族首领的声音里带着忌惮，“暗殿用海底矿脉锻造的，身体覆着玄铁，内部镶嵌了符文核心。上一次我们派了三百名武士突袭，只回来十七个。”
林墨没有接话，只是仔细观察着那个轮廓。
机械巨兽趴在海底，像是沉睡的远古凶兽。它的身体呈流线型，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处于沉寂状态，只偶尔闪过一道微弱的光。
“它怎么不动？”
“等我们靠近。”海族首领压低声音，“它的感知范围是三百丈，只要进入这个范围，它就会苏醒。上次我们不知道，直接被它绞杀了大半。”
林墨估算了一下距离。
现在他们离机械巨兽大约五百丈，还在安全范围内。但继续前进的话，很快就会进入它的感知领域。
“有别的路吗？”
“没有。”海族首领摇头，“阵眼就在巨兽的正下方，要破坏阵眼，必须穿过它。”
林墨沉默了片刻。
他摸了摸怀中的深海珍珠，感受着周围水流的流向。这里的水流很复杂，受到巨兽身体形态的影响，形成了多个漩涡和暗流。
“如果我从上方接近呢？”
“上方？”海族首领愣了一下，“巨兽的感知不是平面的，三百丈范围内，无论从哪个方向靠近，都会被它发现。”
“我不是说避开它的感知。”林墨指了指头顶，“我是说从高处攻击，这样它要攻击我，就得先调整姿势。”
海族首领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这个方案。
“你确定？”他问，“我们试过远程攻击，那些符文会反弹攻击，而且巨兽的防御非常强，普通攻击对它几乎无效。”
“我不需要普通攻击。”林墨说，“我需要你们帮我吸引它的注意力，给我制造接近的机会。”
海族首领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你死了，我们可不会救你。”
“我知道。”
林墨说完，开始向上浮去。
海族首领一挥手，剩下的武士也散开，向巨兽的侧面游去。他们的动作很轻，呼吸也压到了最低，机械巨兽依然没有反应。
林墨一直浮到距离巨兽垂直距离约两百丈的位置，才停下来。
从这个角度俯视，他看清了机械巨兽的全貌。那东西大约有三十丈长，身体呈蛇形，有四条粗壮的机械腿支撑着身体。它的头部是一个巨大的金属球，球体表面布满符文，正中央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暗红色晶石。
那就是符文核心。
林墨深吸一口气，海水从鼻腔灌入，刺激着肺部。他体内的真气开始运转，转化为能在水下呼吸的状态。
“动手。”
海族首领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武士们同时出手，数十道水刃斩向机械巨兽。海族首领双手结印，一道巨大的水龙卷凭空凝聚，狠狠撞在巨兽的侧身上。
机械巨兽动了。
那颗金属球头部缓缓抬起，暗红色晶石闪烁了一下，紧接着，无数符文从晶石中射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
光网落下的瞬间，机械巨兽站了起来。
它的身体开始变形，四条机械腿变成了六条，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护罩。那些符文剧烈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远程攻击无效！”海族首领大喊，“它要释放高能激光了！”
话音未落，机械巨兽的头部裂开，露出一根粗大的水晶管。水晶管内聚集着刺目的白光，白光越来越亮，在黑暗中像是一颗小太阳。
林墨本能地侧身躲避。
激光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在身后炸开。海水瞬间沸腾，蒸汽形成巨大的气泡，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林墨稳住身形，低头看向机械巨兽。
那个金属球头正在转动，暗红色的晶石锁定了他。他能感觉到，自己被锁定了，无论怎么躲，那道激光都能精准命中。
深海珍珠突然发出微弱的震颤。
林墨感觉到了，水流中有细微的波动，那是激光发射后会出现的短暂空隙。如果能在那个空隙中改变方向，就能避开激光。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的变化。
珍珠传来的触感越来越清晰，他能感知到每一道暗流，每一个漩涡，甚至能感受到机械巨兽身体内部符文运转的节奏。
激光再次射出。
林墨没有躲避，而是计算着激光的速度和水流的变动。当激光即将击中他的瞬间，他猛地侧身，借助水流的推动，堪堪避开了那道激光。
二次激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留下一道灼烧的伤痕。
“有用！”海族首领的声音里带着兴奋，“他感知到水流变化了！”
机械巨兽似乎被激怒了，它的头部开始快速旋转，激光一道接一道射出，形成密集的火力网。
林墨不断调整位置，每一次都借助水流避开激光的轨迹。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深海珍珠在他手中发出柔和的光芒。
“掩护他！”海族首领大喊。
武士们开始疯狂攻击，水刃、水龙卷、冰锥，各种攻击砸在机械巨兽的护罩上，虽然无法破开防御，但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
机械巨兽的头部转向武士们，激光开始在他们中间扫射。
林墨抓住这个机会，迅速下降。
他的身体穿过水层，直接落在机械巨兽的背上。机械巨兽察觉到他的存在，身体猛地一震，背上浮现出无数尖锐的金属刺。
林墨脚尖点地，在金属刺中穿梭。
他的速度太快，机械巨兽的防御系统完全跟不上他的动作。他一边躲避金属刺，一边寻找核心的位置。
在那里。
机械巨兽的腹部有一个凹陷，凹陷处镶嵌着一块黑色的金属板，金属板上刻着复杂的符文。那就是核心动力炉的位置。
林墨刚要动手，机械巨兽的护罩突然收缩，将他整个人困住。
“人类，你太大意了。”
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通过水波震动传输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林墨转头，看到机械巨兽的头部裂开，露出一张由金属丝构成的人脸。
“机神？”林墨问。
“正是。”金属人脸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你毁了我那么多据点，以为我会不做准备吗？这台机械巨兽，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运转着真气。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来？”机神继续说，“从你进入海族领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这里是陷阱，你才是猎物。”
话音落下，机械巨兽的护罩开始收缩。
林墨感觉到压力在增大，护罩内的海水被压缩成高压状态，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他的骨骼开始发出细微的响声，内脏也在被挤压。
“怎么样？”机神笑道，“这个感觉如何？”
林墨咬着牙，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按在深海珍珠上，感知着周围的水流。护罩虽然压缩了海水，但水流的流向并没有改变，那些细微的波动依然存在。
“我本来想直接杀了你，但你太有价值了。”机神说，“你的身体可以承受这么多符文，如果把你改造成机械战士，应该会是个不错的作品。”
林墨抬起头，看着那张金属人脸。
“你废话太多了。”
说完，他猛地催动体内真气，一股强大的重力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护罩内的海水瞬间变得沉重，机械巨兽的身体也开始下坠。
“什么？”机神的声音里带着惊讶，“重力领域？”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催动着重力场。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那是符文被激活的光芒。在重力场的加持下，护罩开始出现裂纹，高压海水顺着裂纹喷涌而出。
“不可能！”机神大喊，“你的修为怎么可能支撑这么强的重力！”
林墨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催动着重力场。
他的嘴角渗出血，重力场已经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但他没有停，因为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护罩终于碎了。
海水瞬间涌入，形成巨大的冲击波。林墨被冲击波掀飞，但他很快稳住身形，再次向机械巨兽扑去。
机神已经恢复了冷静，机械巨兽的头部再次变形，露出六根水晶管。六道激光同时射出，封锁了林墨所有躲避路线。
林墨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的变化。
深海珍珠在他手中发烫，他可以感知到每道激光的方向，也能感知到水流中有一个微弱的空隙，那是激光覆盖不到的死角。
他动了。
身体在高速移动中做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从六道激光的缝隙中穿过。机神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墨已经出现在机械巨兽的腹部。
“这是什么身法？”
“龙象劲。”
林墨说着，一拳轰在黑色金属板上。
金属板碎裂，露出核心动力炉。那是一个发光的圆球，圆球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高速运转，发出刺目的蓝光。
林墨第二次发力，龙象劲直接穿透了动力炉的外壳。
圆球上的符文开始闪烁，那是能量不稳定的征兆。机神的声音变得尖锐:“你疯了！动力炉爆炸会毁掉整个海底！”
“我知道。”
林墨说完，第三次发力，龙象劲彻底粉碎了动力炉。
圆球炸开，蓝光瞬间吞没了一切。
林墨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抛飞，意识也在逐渐模糊。他隐约看到海面上空出现一道火线，那是一枚导弹正以极快的速度飞来。
“苏清寒……”
他喃喃地说了一句，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