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崩溃的嘶吼炸开的瞬间,全场死寂。
原本尘埃落定的战局,再度被彻底颠覆,比刚才任何一次反转都要刺骨、致命。
风停、人静、声息皆无。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从我的身上,骤然调转,死死钉在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王经理身上。
刚刚翻盘保住订单、洗清所有污名、击碎全盘阴谋的我,在这一刻,反倒成了最不起眼的配角。真正的惊天黑幕,随着这名闹事工人的坦白,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
转包大批工装订单。
短短十个字,轻飘飘的,却直接撕碎了东风厂国营大厂的正规外皮,撕开了一场触碰年代红线的致命违规操作。
八十年代中期,政企采购订单属于国家计划性物资生产任务,明令禁止国营企业私自转包、倒卖、分流。任何未经审批的订单外包、私下转包,全部属于违规经营,数额巨大者,直接定性投机倒把,不仅要没收全部非法所得、巨额罚款,相关负责人还要被从严追责、撤职查办。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商业违规,是踩着时代红线的重罪。
前一秒还故作颓败、假意溃败的王经理,脸色瞬间从惨白转为铁青,眼底的伪装彻底撕碎,只剩下极致的慌乱与狰狞。他再也维持不住半点从容,猛地转头死死盯住那名开口讲实情的工人,眼神凶狠得近乎吓人。
“你胡说八道!信口污蔑国营大厂,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厉声的呵斥带着刻意的威慑,想要强行压住这场失控的爆料,封口堵嘴、震慑全场。
可那名工人早已彻底崩溃,知道横竖都是难逃追责,索性破罐子破摔,根本不惧他的威胁,跪在地上仰头嘶吼,字字清晰,句句锤心。
“我没有胡说!都是真的!”
“东风厂早就知道自己产能跟不上,竞标输了不甘心,又咽不下这口气,早在半个月前就偷偷把这批上千套的工装订单,拆分转包给了好几家地下小作坊!”
“他们根本没想好好履约!从头到尾就是想搞垮许老板的工坊,只要匠心工坊崩盘出局、订单被收回,他们就能顺理成章接手,拿着公家的订单,让外包作坊低价代工,从中赚取巨额差价,空手套白狼!”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人群中央。
围观群众彻底哗然,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瞬间通透了前因后果。
难怪东风厂不惜代价、不择手段,非要死咬着这批政企订单不放。他们争的从来不是所谓的工厂荣誉、生产任务,而是这批订单背后,不用出力、不用生产,就能稳稳到手的暴利!
他们输了竞标,却不想丢掉肥肉,索性布下连环死局,抹黑我、搞垮我、栽赃我,只为空出订单名额,完成私下转包套利的肮脏交易。
采购办负责人的脸色瞬间沉到谷底,方才恢复平和的面容彻底覆上寒霜,周身气场冷得吓人。他常年对接政企采购,比谁都清楚私自转包国家采购订单的性质有多恶劣,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纠纷,是触碰纪律底线、损害公家利益的严重违纪行为。
执法人员神色骤变,当即上前一步,沉声追问:“说清楚!具体转包给了哪些作坊?有没有私下合同?有没有转账记录、交易凭证?全部如实交代!”
那工人不敢隐瞒,连连点头,语速极快地坦白:“有!都有!王经理亲手对接的外包作坊,私下签了白纸黑字的转包协议,提前收了对方的定金!我们几个帮忙闹事,就是他许诺事成之后给我们封口费、安置新工作!”
铁口直断,句句属实。
王经理浑身剧烈一颤,双腿瞬间发软,险些站立不稳。他终于彻底慌了,再也不敢叫嚣半句,眼底满是绝望。
他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阴招、所有布局,顶多算是恶意竞争、诬告陷害、寻衅滋事,尚且还有周旋余地。可私自转包政企采购订单、私下牟利、空转贸易,是实打实的违规违纪重罪,根本没有任何转圜空间。
我站在原地,心底最后一丝疑惑彻底落地。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明明在货源拦截、规则博弈、律法对峙上步步落败,却依旧底气十足、暗藏后手。为什么他看似全盘溃败,神情却始终透着诡异的笃定。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留了终极退路。
哪怕所有抹黑手段失效、所有栽赃全部落空、我稳稳守住订单,他也能靠着提前布局的转包协议,暗中套利、坐收渔利。只要我被踢出赛道,订单回归东风厂,这场博弈他就是稳赢。
心思之歹毒、算计之深远、手段之肮脏,令人心惊。
陆屿站在我身侧,声音低沉冰冷,字字切中要害:“利用国营资质撬动公家订单,竞标失败后恶意搅局,再通过私下转包套利,空手套取国家采购利润。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是违规牟利、以权谋私。”
我微微颔首,眼底一片彻骨寒凉。
八十年代市场改革开放,鼓励企业竞争、盘活产能,但绝对不允许国营单位利用公家资源、国家订单,私下转包、中饱私囊、空转牟利。这是红线,是铁律,是任何人都触碰不起的禁区。
王经理死死咬着牙,脸色惨白如纸,依旧不死心,拼尽最后力气强行辩驳,声音嘶哑颤抖:“污蔑!这都是污蔑!是他们为了脱罪胡乱攀咬!我东风厂正规国营大厂,怎么可能做出转包订单的违规操作!纯属无稽之谈!”
他试图死无对证,只要咬死不认,没有实证,仅凭工人口供,未必能彻底钉死罪责。
可他不知道,此时此刻,他的所有挣扎,都只是徒劳。
我缓缓抬眼,目光冷冽锁定他,声音清亮沉稳,响彻全场:“你是不是污蔑,是不是胡乱攀咬,一查便知。”
“半个月内的银行流水、对公账单、私人账户回款、外包作坊的定金往来、私下签署的转包协议,所有痕迹都抹不掉、藏不住。”
我太清楚这类投机操作的漏洞,越是急于牟利、仓促布局,越容易留下海量实证。私下交易的定金转账、秘密签署的协议、对接外包人员的记录,每一项都是无法抵赖的铁证。
采购办负责人面色肃穆,当即当场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喙:“立刻对接工商、税务、银行三方,彻查东风厂近期所有账目流水、对外合同、资金往来!重点核查工装订单转包、私下牟利相关线索!”
“同时封存东风厂近期所有生产台账、外协记录、业务报备资料,逐一核对,绝不姑息!”
指令落地,全员执行。
围观群众彻底炸开了锅,议论声震天动地,风向彻底逆转,尽数指向狼狈不堪的东风厂。
“我的天,真是胆大包天!拿着公家的订单私下转包赚钱!”
“难怪不择手段抢订单,原来是为了空手套白狼!”
“这哪是商业竞争,这是违规牟利、以权谋私!这下彻底完了!”
“之前还冤枉人家小老板,真正黑心违规的是国营大厂!太离谱了!”
漫天的指责与唾弃,彻底将王经理淹没。
他再也撑不住挺拔的身姿,身形踉跄后退两步,眼底的狠戾、嚣张、笃定尽数褪去,只剩下彻骨的绝望。
恶意竞争、诬告陷害、寻衅滋事、蓄意伤人、伪造证词、扰乱营商秩序,再加上最重的私自转包国家采购订单、违规牟利数罪并罚,别说他一个部门经理,就连整个东风厂的管理层,都要跟着被牵连问责。
执法人员不再犹豫,当即上前,直接出示管控手续,沉声宣告:“涉案重大,涉嫌违规经营、扰乱经济秩序、恶意不正当竞争,即刻对王某进行控制,配合全面调查!”
冰冷的管控措施落下,王经理彻底瘫软,再也没有半分反抗力气,任由工作人员将他带走。
风光一时、嚣张跋扈、数次将我逼入绝境的东风厂王经理,终究倒在了自己的贪婪与阴狠之下。
风波至此,所有阴谋尽数败露,所有死局彻底破解。
采购办负责人转头看向我,神色诚恳郑重,带着明显的歉意:“许老板,今日之事属实抱歉。我方核查不周,险些被不实举报、人为乱象误导,错判合规企业。”
“匠心工坊全程合规经营、货源正规、履约守信,面对恶意抹黑依旧坚守底线、依规经营、据理力争,堪称本地商户典范。本次政企订单,全权交由你方正常履约,我方全程配合、全力支持。”
官方当众盖章认可,彻底洗清我所有污名,不仅保住订单,更让匠心工坊的口碑,在全城百姓和公职单位面前,彻底站稳脚跟。
小双红着眼眶,长长松了一口气,积压一夜的委屈与恐惧终于消散。陆屿眼底寒光褪去,微微颔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晨光彻底穿透薄雾,洒满工坊门前的街道,驱散了一夜阴霾与所有黑暗。
我以为,这场绵延数月、明暗交织、步步死局的商战博弈,终于彻底落幕。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就在王经理被带走、人群散去、风波落幕的这一刻,医院传来紧急传呼——
朵朵苏醒后,说出了一个藏在所有阴谋背后、无人知晓的幕后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