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泽低头看着裤腿上的鼻涕。
“松开。”
“不松!”
葛老六嚎的更厉害。
“您不答应放过我,我死也不松!”
许泽抬脚一甩。
葛老六滚出去两圈,撞上赌桌。
他刚要爬回来,许泽已经踩住他的脸。
“再把鼻涕蹭上来,我让你刚满月的儿子提前继承赌场债务。”
葛老六马上不动了。
“许爷想问什么,我全说。”
“宣德炉在哪?”
“我真不知道!”
许泽脚下加力,葛老六脸上的肉从鞋底两侧挤了出来。
“真的!”
他抬起双手。
“冷链车根本没到我这里,十一点二十,我派人去约定地点接货,车不见了,司机和押运的人也联系不上。”
“约定地点在哪?”
“城西货运站。”
许泽俯视着他。
“你觉得我很好骗?”
“原计划真是城西货运站!”
葛老六急忙解释。
“但是赵少那边拿到车辆定位,冷链车中途改了路线,最后一次GPS信号在东郊,之后定位器就被拆了。”
“赵西东怎么说?”
“他也急疯了。”
葛老六喘着气。
“那尊炉子是他翻身的筹码,东西只要送出汉西,明天大盛赔八亿,赵氏就能趁机吃掉大盛的珠宝和拍卖业务。”
“谁负责把炉子送出汉西?”
葛老六闭上嘴,许泽向下压了半分。
“疼疼疼,我说!”
葛老六拍着地面。
“我只知道对方叫崔先生,赵少不认识他,是范建明牵的线,那个人手里有南方的文物运输渠道,真炉交给他,天亮以前就能离开汉西。”
崔先生,南方商队。
许泽想起从高三爷赌石场逃走的崔九。
十二块七星闭目假料,就是他带进废钢厂的。
“崔九?”
葛老六眼神一缩。
这个反应已经给出答案。
许泽收回脚,葛老六捂着脸坐起来。
“我没见过他的真名,只听范建明喊过一次九哥,赵少跟他也不是一条心,双方谈的是合作,其实一直互相防着。”
“宣德炉调包以后,崔九先拿到了货,再黑吃黑甩掉赵西东的人。”
许泽看向冯四海。
“所以冷链车到交货点时,箱子已经空了。”
冯四海脸色发白。
“那小雅呢?”
葛老六目光躲闪,许泽伸出手。
疤五把军刺递了过去,葛老六立刻坐直。
“也是东郊肉联厂!”
“说清楚。”
“半小时前,赵少的心腹周鸣带走了冯小雅,开的就是另一辆殡葬用品公司的冷链车。”
葛老六语速越来越快。
“赵少怀疑崔九拿到炉子后变卦,准备拿女孩做人质,因为冯四海见过参与调包的人,他们想逼他女儿指认路线和接头人的特征。”
冯四海冲过来,抓住葛老六衣领。
“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我没碰她!”
葛老六缩着脖子。
“人送来以后一直关在楼上休息室,周鸣带走时,她只是被下了安眠药。”
冯四海一拳打在他脸上。
葛老六倒在地上,却没敢还手。
冯四海还要继续,许泽抓住他的肩膀。
“现在打死他,你女儿也回不来。”
冯四海胸口剧烈起伏,慢慢松开手。
“东郊肉联厂具体位置。”
葛老六爬到赌桌边,从地上捡起手机。
他输入密码,调出一张定位截图。
“这是冷链车最后一次上传的位置,东郊老工业区,原汉西第三肉联厂,那里六年前停产,地下有冷库,旁边还有一条废弃货运铁路。”
许泽接过手机,地图上的红点停在厂区北侧。
距离六合街三十七公里。
凌晨一点十五分,距离国际大展开幕还剩六小时四十五分钟。
国际大展一旦开幕,宣德炉无法按约展出,八亿违约条款立即生效。
大盛集团的文博、珠宝和拍卖项目也会被全面冻结。
这还只是账面损失。
真炉一旦被七星闭目带走,崔九很可能将其销毁,或者套上另一层假身份运出境外。
冯小雅也看过参与者的脸。
对方没有理由让她活着离开。
许泽把葛老六的手机扔给疤五。
“把定位发给高三爷。”
疤五马上操作。
“要不要让三爷再调人?”
“来不及等了。”
许泽看向葛老六。
“车钥匙。”
葛老六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
“外面那辆黑色商务车是防弹的,油满,牌照也干净,许爷要是觉得不够,我楼上还有两辆。”
“赌场出口打开。”
“马上!”
葛老六爬起来,冲着走廊里还站着的手下大喊。
“都他妈起来!开卷帘门!”
一名打手捂着肋骨。
“六爷,他们打伤了咱们这么多人…”
葛老六冲过去就是一脚。
“那是许爷给你们提供免费正骨服务,还不谢谢人家?”
打手张了张嘴。
“谢谢许爷。”
许泽看了葛老六一眼。
这胖子能把地下赌场开到今天,脸皮确实经过了专业加固。
卷帘门缓缓升起,备用照明也重新恢复。
赌场大厅里的赌客全部蹲在墙边,没人敢抬头。
刚才地下三层的动静,已经把他们最后一点赌瘾打散了。
今晚过后,至少有几个人能成功戒赌。
至于剩下的人,建议直接戒手。
许泽把冯四海推向疤五。
“带上他。”
疤五皱了皱眉。
“他现在这个状态,会拖后腿。”
“他见过调包的人。”
冯四海立刻开口。
“我不会拖累你们,我只要小雅活着,哪怕让我进去换她也行。”
许泽看着他。
“进去以后,没我的命令别乱动。”
“好。”
“再自作主张一次,我先把你打晕。”
冯四海用力点头,几人快步走向车道。
葛老六跟在后面,脸上堆着笑。
“许爷,那我…”
许泽停下。
“账本、硬盘和合同,全部封好。”
葛老六心里一沉。
“许爷,那些东西要是交出去,我这场子就完了。”
“你觉得自己现在还有场子?”
葛老六没有说话,许泽指向保险柜。
“姚志成替假货开证,赵氏旗下公司提供担保,你用地下债务把赝品洗成资产,这里面的每一份合同,都够你进去参加二十年集体生活。”
葛老六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想留命,就把证据送到大盛集团。”
“送给萧总?”
“交给集团法务。”
许泽顿了一下。
“再准备一份给经侦。”
葛老六猛的抬头。
“那赵家不会放过我!”
“你可以不送。”
许泽拉开车门。
“等我从肉联厂回来,再跟你讨论另一个方案。”
葛老六咽了口唾沫。
“另一个方案是什么?”
疤五替他回答。
“选块风水好的地方。”
葛老六站在原地,几秒后,他转身冲向手下。
“还愣着干什么?把所有账本封箱!”
一名马仔低声问道:
“六爷,真送去大盛?”
“送a啊!”
葛老六摸了摸还疼着的脸。
“你说我听谁的?”
马仔想了想。
“听许爷的。”
“总算长了点脑子。”
黑色商务车冲出六合街。
疤五开车,许泽坐在副驾驶,继续查看肉联厂地图。
冯四海坐在后排,双手一直握在一起。
“许先生,小雅救出来以后,我会去自首。”
“那是你的事。”
“李雪娇那边,我也会当面道歉。”
许泽没有回头。
“你的道歉一文不值,更不能抹掉她今晚受的屈辱。”
冯四海低下头。
“我知道。”
“所以活着回去,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