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陈无笑的一声敌袭,山道上有十余道黑影冲破雨雾杀了过来。
陈无笑和许长乐同时掠出,两人越过那九名士兵,迎着那片黑影撞了上去。
黑铁短剑和火焰刀在雨中各自划出一道不同的光芒。
一道暗哑沉敛,一道赤红滚烫,一左一右劈开了雨幕。
领头的士兵高呼,“结阵!”
剩下的八个士兵执起长矛,以领头士兵为中心迅速靠拢,组起方阵。
九人同喝一声,“杀!“,方阵整体向前推进了两步。
陈无笑的短剑已经和第一把黑影手里的短刃撞在了一起。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穿透雨幕,震得水珠从剑刃相接处飞溅开来。
他没有等对方变招,直接切入近身距离,剑尖从格挡的缝隙中闪电般穿出,直取咽喉。
那黑影横刃偏开剑锋,整个人往后撤了半步。
许长乐在陈无笑身边半步的位置,火焰刀带着赤红色的火光横扫而过,刀锋切过雨水时蒸起一团白雾,嘶嘶作响。
他面前那三名黑影被逼得后撤了数步,不敢贸然再进。
双方甫一交手,陈无笑心中暗惊。
这十余名黑影的出手速度和力道,全是玄阶水平。
他们的刀法整齐划一,攻防之间配合默契,这分明是在经常在一起合练才能有的程度。
能一次性出动十多个玄阶高手的势力,不是小势力。
这趟商队里有什么值得对方下这么大血本的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深想,刀光剑影再次压过来。
陈无笑抬剑接住三把同时劈来的刀,剑身上爆开一串密集的金铁交鸣,火星在雨中一闪即灭。
一道冷箭夹杂在众人的攻势中,划破雨雾射来。
陈无笑侧身挥剑格挡,箭上的力道带着他往后连退三步。
地阶!这射箭的是地阶高手!
陈无笑喝了一声,“话痨兄!你对付他们!我去对付那个射箭的地阶。”
许长乐一个滑步,闪至陈无笑身前,火焰刀横斩而出,将两名正要合围陈无笑的黑影同时逼退。
陈无笑撤步退出战团。
那九名士兵组成的方阵这时已经冲到了近前。
领头那个士兵看见陈无笑退出战团,正要指挥方阵往前压上填补他的位置,陈无笑拦住了他们。
“你们守好大门。这里交给我们。“
士兵们领命,方阵快速后退,退回正门内侧。
破风声传来!
一根冷箭呼啸而来,陈无笑侧身挥剑,将那支箭斜着拨飞出去。
几乎是在他剑势未收的一瞬,第二箭紧随其后破空而至,没有给他重新调整呼吸的间隙。
短剑来不及完全收回,陈无笑左手挥出,凭小臂的力量将手掌拍在箭身上,把这一箭的轨迹打偏了半寸。
箭矢擦着他的腰侧掠过,带起一截被划破的布条,但第三箭已经接踵而至。
陈无笑来不及拨挡,只得将短剑横在面前。
箭尖结结实实地撞在剑面上,震得他整条右臂猛地后甩。
三箭连珠,一箭更比一箭快,一箭更比一箭狠,中间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可以喘息的缝隙。
陈无笑心头暗恼。
自踏入魔卫之境以来,他还从未在交手时被压制成这般模样。
一声清啸,他脚底骤然发力,身形斜掠而出。
狭窄的山道上,残影接连拉出,滑步交替间,身位瞬息万变,绝不在同一处驻留超过一息。
每一次落点都比前一次更刁钻、更不可捉摸,逼得暗处那支箭矢始终迟他一步,始终咬不住他的行迹。
洞察术悄然运转。数息之后,视野深处终于浮出一枚暗红的光点。
正前方四十米开外,一棵半枯的老槐树,树后有人。
第N次滑步落地,身形方定,陈无笑的左掌已然抬起。
召雷术。
一道淡金色雷霆自天而降,笔直斩落,劈向那棵老槐。
半枯的老槐被那道淡金色的闪电从正中劈开,树干炸裂成漫天飞溅的木屑和焦黑的碎皮,
一道人影被气浪从树后掀了出来,踉跄着在湿泥地上连退了四五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那人手中还攥着一柄铁胎长弓,背后的箭囊歪斜着搭在肩侧,里面的羽箭所剩无几。
他额前几缕碎发被电花燎得焦卷发黑,发梢处袅袅升起几缕青烟。
那张被雨淋透的脸上,惊愕和阴沉搅成一团。
他根本没有料到头顶会凭空落下一道雷来,更没料到那道雷会精准地劈中他藏身的老槐树,把他从暗处硬生生炸了出来。
见他现形,陈无笑冷哼一声,“你连射我三箭,我连劈你三次。”
他左手再次抬起,指尖雷光连闪。
第一道雷落下的时候,那人仓促横弓去挡。
铁胎弓身被闪电正面击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弓弦崩断。
那人双掌焦黑,虎口崩裂,闷哼了一声。
第二道雷紧追而至,金色的电光笔直地贯在他的肩头,衣袍在瞬间炸开一片焦黑的破洞。
那人被那股力量打得身形一矮,膝盖猛地磕进泥地里,单膝跪了下去。
第三道雷来得更快。几乎与前两道首尾相连,带着一整片半空中尚未散尽的电光残影,朝着他胸口轰然贯下。
金色的闪电贯穿了半空,照亮了雨幕中每一根正在坠落的雨线,将那个人影在一瞬间映得通体雪白。
然后把他整个人打得离地而起,倒飞出去数丈,后背重重地撞在山道旁边的崖壁上。
那边厢,许长乐已与黑衣人们杀作一团。
一柄短刃贴着他肋下掠过,他侧身一让,刀刃堪堪擦过衣料。
火焰刀随即撩起,暗赤弧光划破雨幕,将迎面扑来的两名黑衣人同时逼退半步。
刀锋上的火光被夜雨浇得明灭不定,每一次跳动都蒸腾起一小团白汽,转瞬散入夜色。
“阿达……”
许长乐怪叫一声,整个人斜线滑出,从刀光缝隙中硬生生切了过去,绕开合围阵型的前端,落在左侧三名黑衣人侧翼。
那三人没料到他以这等角度突入,仓促转身已然慢了半拍。
火焰刀已然劈出。
第一刀从为首那人的肩膀斜切而下,刀锋过锁骨、贯胸腔、自腰侧脱出。那人连哼都未及哼一声,仰面便倒。
刀刃未歇,顺着劈砍余势在空中兜了半圈,朝第二人撞去。
那人横刀格挡,两刃相击的瞬间,许长乐的膝盖已同时顶出,正正撞上对方小腹。
那人吃痛弓背,胸口空门大开,火焰刀顺势切进颈侧,一颗头颅滚落泥地。
许长乐脚步不停,整个人保持着那种滑行般的流畅节奏,火焰刀直劈第三人面门。
那人仓促偏头,刀锋擦着耳侧掠过,削掉了半截耳尖。
鲜血刚溅出来,许长乐已侧身回刀,刀尖由下至上刺入下颌,破开上颚,贯透颅底。火光在伤口内炸开一团微弱的赤芒,旋即熄灭。
那人僵了半息,扑倒在泥水里,不再动了。
三息之间,三人伏诛。
许长乐收刀旋身,格住身后劈来的数柄刀锋,叮当声中火花四溅。
百忙之中,他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不对啊……跟扎嘴兄待久了,我怎么也学会扎嘴了。”
古堡之中的援兵终于赶到。
最先到的是周铁山。
他那粗壮的身躯从门洞中一跃而出,重重砸入战团。
手中厚重大刀划过雨幕,劈落时带起的风压竟将前方几根坠落的雨线都压得歪斜了一瞬,刀锋直取一名正欲偷袭许长乐侧翼的黑衣人。
那人仓促横刃格挡,短刃与大刀相撞,爆出一串刺耳的铁鸣,随即被那股蛮力震得滑退数尺。
两名商队供奉紧跟着杀到。
李青铁铁拐在泥中点了一下,借力腾起,拐头钝锥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弧线,直取另一名黑衣人腰肋。
那人侧身急避,铁拐擦着皮甲掠过,虽未直接命中,但钝锥带起的气劲已将他逼得踉跄半步。
柳三娘从另一侧掠入,手中皮鞭甩出一个炸裂的响声,鞭梢如黑色闪电划过夜幕,缠住了正欲后退的一人脚踝。
她手腕一抖,那人重心顿失,胸前空门大开。
周铁山的大刀顺势跟上,刀背横拍其肋下,将人拍飞出去。
双胞胎兄弟李勇李猛也到了。
二人各提一柄金瓜锤,边跑边甩掉肩头的油布,露出的身形在夜色中几乎一模一样,步伐同频,连呼吸都仿佛合在一处。
他们径直朝一名正从侧翼迂回的黑衣人迎了上去。
那黑衣人见来势汹汹,横刀护胸,退了一步拉开距离,想先看清虚实再作应对。
李勇一锤砸落,金瓜锤带着沉闷的破风声砸向刀面,“铛“的一声巨响,火星迸溅。黑衣人虎口震麻,刀身几欲脱手。
李猛第二锤紧追而至,锤头撞上他仓促抬起的左臂,骨骼碎裂声沉闷响起,那条手臂便软软垂下,再也抬不起来了。
李勇的第三锤已到,锤头正中天灵盖,一声闷响,血花飞溅。
两兄弟收锤站定,并肩而立,锤头上血迹混着泥浆,在雨中缓缓淌落。
王小四持刀护在林小琪身前,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转头道:“这两兄弟还真只是黄阶九品?三锤就砸烂一个玄阶?“
他哪里知道,李勇李猛虽套着黄阶九品的身份环,但作为斩魔卫,扮猪吃老虎是他们一贯的秉性。
许长乐恰好偏头瞥见这一幕,嘴角微微一弯,旋又收住。
他没说破什么,只是重新举起火焰刀,朝剩下那些已经显出退缩之意的黑衣人扬了扬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