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闻到那香气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坛沿,眼底那层笃定,正在被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慌乱所取代。
蒸馏结束的时候,瓷碗里的酒液,已经接了满满一碗。
那酒在灯笼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灯光透过酒液在碗底,投下晃动的水影,映出一圈圈细密的波纹。
所有人看到此景,眼中满是震惊,刚刚还混浊不堪的酒,竟然变得如此清亮,这怎么可能。
萧渊端起那碗酒,没有急着喝,而是先凑到叶挽月面前:“叶小姐先请。”
叶挽月接过来,先是凑近闻了一下,然后轻轻抿了一小口。
她放下碗,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萧渊,声音带着几分不真实的轻:“这酒……比市面上任何一种都要好。醇而不烈,入口绵柔,回甘很长。”
旁边一个老师傅,也忍不住接过来尝了一口,他端着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又喝了一口,才长出一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感慨:“我干了三十年酿酒,头一回喝到这种味道。”
旁边几个酿酒师傅也都轮流尝了一遍,端着碗的人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有人闭着眼回味了好一会儿才睁开,有人连喝了两口又忍不住喝第三口。
萧渊看了一眼赵六:“赵师傅要不要也尝尝?”
赵六的脸绷得紧紧的,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是硬着头皮走过来端起了碗,抿了一口。
酒液滑入喉咙的瞬间,他的眼神微妙地变了一下!
那表情像是想要找到什么缺点来反驳,可那酒质实在太好了,好到他找不出任何可以挑剔的地方。
他端着碗的手指微微发白,嘴唇动了动,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碗重重地放回了桌上。
那一声“咚”的闷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而这场比试的结果,已经不用说了。赵六输了,可看他那模样,显然是不想认输!
他张了张嘴,梗着脖子。“这酒,一般般,你……肯定用了什么妖法……你……”
叶挽月闻言,冷冷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冷意:“赵六,你走吧。从今天起,你不用再来了。叶家酒坊容不下品行不端之人。”
她很清楚,这种人是不可能认输的。当然,她也清楚萧渊比试的意义,就是让她看清此人。
有这样的人主持酒坊,只会让叶家的酒坊变得越来越差。
而且,萧渊的酿酒技术带进来后,若是让他学去,以此人的品行,绝对会被萧家偷走!还不如快刀斩乱麻!
赵六的脸色刷地白了,又由白转红,他看着叶挽月,又看向萧渊,眼底那层不甘和不忿几乎要烧出来:“叶小姐,你信他,迟早会后悔的!”
他没有再做挣扎,毕竟,他也没脸挣扎。
说完一甩袖子,大步冲出了院门,连头都没回,那背影在灯笼光里,显得又倔又狼狈。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他走了也好……”
另一个人接话:“就是,这几年叶家的酒越做越差,跟他脱不了干系。”
叶挽月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那一点酒液,手指轻轻抚过碗沿,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萧渊站在旁边,没有急着说什么,只是招呼陈安把蒸馏器收起来,然后转头对叶挽月笑了笑:“明儿个让人把这套蒸馏器搬到酒坊里,之前的酒都用这个法子,重新再酿一遍。”
“后面的酒如何酿,就让陈安负责吧!”
叶挽月抬头看着他,眼底那层光在灯笼的映照下,亮得有些晃眼,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她算是看出来了,不管是再差的酒,经过萧渊那奇异的物品,都会变成好酒。
有了这个,再加上萧渊那上联,酒楼的生意,绝对能在短时间内,好起来!
至于接下来酿的酒,有那个陈安在,只会更好。她可以想像,叶家的生意,将会越来越好。
她再次看向萧渊,眼底的情意,都快压抑不住了。
她想起了在文会上,爷爷问萧渊是否婚配时,她心中升起的羞涩和喜悦。
她倒是很希望,当时的萧渊,会接爷爷的话,而不是被公主给叉开话题。
可现在,她总不能张嘴问萧渊,可否婚配!那……她丢人了!
…………
萧家书房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闷热天。
萧有德靠在太师椅上,夹着夹板的腿跷在矮凳上,手里攥着一封刚刚送来的信报,脸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赵氏和萧厉坐在旁边,也都是同样的狼狈模样……三个人腿上都绑着夹板,一个比一个灰头土脸。
三人看着自己的腿,对萧渊的恨意,更是达到了极点,几乎是咬牙切齿了!
萧婉站在书案前,低着头没有说话。
“天然居那边今天爆满了。”萧有德把信报往桌上一摔,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就因为那个废物贴了一副破对联,还有什么新酿出来的酒!咱们醉仙楼的生意,今天少了一半不止!照这样下去,生意迟早让他们抢光。”
他气得浑身发抖,夹着夹板的腿因为用力扯得一阵剧痛,疼得他龇牙咧嘴地吸了一口凉气。
赵氏在旁边也跟着骂:“那个小杂种,抢了咱们纸和书的生意还不够,现在又把手伸到酒楼来了!他这是要逼死咱们不成?!”
萧厉更是咬牙切齿地接话:“爹!烟雨楼的人到底什么时候到?我要他死!现在就死!”
萧婉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气得脸色发青的三人:“烟雨楼的人快到了。可那边到底能不能成,谁也说不好。”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冷静的分析。
“而且天然居是叶家的产业,就算咱们对付了萧渊,天然居的生意也不一定能抢得回来。据派去的人回报,天然居的酒比咱们好很多,萧渊肯定是把酿酒技术交给了叶挽月。”
她看向萧有德,“爹,咱们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把被抢走的生意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