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钱泽死亡的那一刻，心灯映照之下，江彻清清楚楚地看见，有一股黑气，从他尸身上飘了出来，随即散尽，再无踪迹。
这是什么？
有点像是魔气，但在菩提心灯的观察下，江彻已经能够看出其中细微的不同。
只是，他没有见过这种新的东西，分析不出这代表着什么意义。
他只能先把这个特征先记下。
当下更重要的，是从钱泽的脑海里看到的那些东西。
那个带兜帽的、被唤作“上师”的，十有八九，大约就是他们要查的那个幕后之人。可惜他的身份面目，终究差了一线，没能看见。
但在前面直接对钱泽下令的那个，他看得真真切切。
短须，戎装，被称呼为“张百将”。
百将，是个吴军中的官阶。队官掌四伍，百将掌五队。
霭林军中，够得上百将身份的，数得出来的。他们几乎就是驻守霭林的吴军当中，仅在林县尉之下的人了。
而江彻见了他的脸，回去之后，就可以想着怎么抓人。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事要做。
设局之人既然动了手，又岂会只对他这一队动手？
……
张尔果缩在一处拐角的阴影里，背脊抵着残墙，大口大口的喘息。
他的队伍，也遭了袭击。
半个时辰前，魔怪自四面围上来的时候，那队官反水的时机抓的不好，目标也不对，竟然想要直接杀死他，但却被他反应了过来。
接着，他与那外门师兄合力，反倒先把这背叛之贼给杀了。
只是杀得了叛徒，杀不尽魔怪。敌人的数量太多，胎息期的怪物也多。他不是江彻，没有那般实力，无法扭转战局。
他只能与那位外门弟子，各拣一个方向，分头突围。
张尔果这一路，被三头胎息层次的魔怪追击，其中有两头还是化劲的。
一路打，一路跑，一路高声求救，就这么且战且退，硬生生磨了半个时辰，直到方才，才勉强摆脱了追击。
但他此时是当真跑不动了，受伤颇重，劲力也耗去了八成，堪称油枯灯尽。
躲在这里，他能做的，唯有祈祷那三头魔怪莫要寻过来。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不远处的巷口，传来了脚步声，紧跟着，是魔怪破的嘶吼。
张尔果苦笑了一声。
罢了。
他咬着牙，瓜锤拄地，奋力站了起来。
横竖是个死，那也要站着死！
脚步声近了。
拐角处，一只熟悉的靴子踏了出来。
张尔果愣住了。
不是江彻还能是谁！
张尔果大喜之下，竟是身子一软，重新又跌坐了回去。
“果儿师兄？你伤得好重。”
江彻快步赶来，在他身旁蹲下，取出伤药与布条，先替他裹上肋下的伤口。
张尔果由他摆弄，喘匀了气才问道：“你怎么来了？你也受到袭击了？”
“是。”江彻道，“我那队的队官钱泽反水，勾结魔怪设伏，都已被我杀了。想来你我两队是一样的局面。”
“都……被你杀了？你那边几个魔怪啊？”
“五个，化劲三个。”
“我这边也差不多，却只能被打的抱头鼠窜，江师弟你竟然……算了，跟你没得比了。”
江彻摇摇头，不搭这个话。
感慨完之后，张尔果继续说道：“应该就是我们之前查的那桩事，真查到要害了！可是……为什么这些人能调动魔怪？魔怪那是什么东西？魔渊之气凝聚而成的怪物，连宗门都只能一茬一茬地割，他们要是有驱使魔怪的本事，早上天了吧？”
“可能，没有那么严重。”
“怎么讲？”
“一来，我从钱泽身上的感觉是，这家伙并没有控制魔怪的能力。乱战之中，他与魔怪各打各的，谈不上什么呼应驱策，至多是魔怪不伤他而已。”
“魔怪不伤他……也很厉害了。”
“是厉害。”江彻点头，“但如果只是暂时的呢？”
“暂时的？”
江彻没有立刻答话。
他想起的，是钱泽死后，那股自尸身上飘起、离体而散的黑气。
像魔气，又与寻常魔气有些不一样。
或许，那才是“魔怪不伤”的凭据，跟其出发之前，去见的“上师”、听得经文有关系。
不过这些就没必要跟张尔果说了。
情报是【菩提心灯】照出来的，这个厉害的佛门功法，珍惜程度肯定还在【烛照千钧指】之上，也未曾洗白过，就无需多言了。
“没什么。”江彻摇头，“眼下还只是猜想，做不得准。等回了县城，再细细查证。”
张尔果也不追问。
他撑着瓜锤，勉力站了起来：“师弟，你我两队都遭了袭击，那胡嫣师姐那一队，岂不是也有危险？”
“是要去找找，但也不用太担心。胡嫣师姐已至全窍，手握罡劲，霭林地界，炼气之下，能留住她的东西不多。”
“但愿如此……走吧，她那队的环线在北面，从这里穿两条街过去，能截上她的归路。”
……
江彻猜错了。
他与张尔果来到胡嫣那支队伍的预定路线上，却没见人；往回找了几步，结果见到正前方的一片旧校场上，黑气弥漫，魔怪成群，粗粗一扫，不下四五十头！
场中央刀光如焰，陷入死战的人正是胡嫣。
她这一队，比江彻和张尔果两队都要惨。二十名士卒，死了个精光，残尸零落，血流成洼。同行的那名外门弟子，还有吴军的队官，尸体也在一起。
整个战场，站着的活人，竟然就只剩她一个！
而围攻她的群怪之中，有一物让江彻看着都咋舌。
难怪以胡嫣师姐的能力，也打得这么吃力呢。
那东西比周遭魔怪高出两个头去，怕不下丈余。下半身如巨狼，上半身却是人形，胸腹筋肉虬结，双手持着一柄巨石为头的大锤，每一击的威力，纵使连胡嫣都不敢轻易硬接的！
这头人面兽躯的邪异魔怪，竟然有罡劲之威！
这是江彻来霭林之后，见到的第一头罡劲层次的魔怪，也是胡嫣眼下最大的压力来源。
江彻低声问道：“果儿师兄，你还打得动么？”
“方才用过药了，还成。大的莫指望我，小的总还砸得动。”
“那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