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高四的暑假——日子平淡如水。
不是“终于解放了“的轻松。不是“考上了大学要去哪里“的期待。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球赛。没有晚自习。没有信要送。没有英语题要做。没有三晚。没有她走在旁边的脚步声。
只有——热。虫鸣、鸟叫。午睡。偶尔去镇里的小学校打打篮球。偶尔翻翻那本报考指南——看看中国农业大学那页——然后合上。
我们就在同一个小镇。
这个小镇——我们一起走过了小学、初中，虽然当时并不熟悉，甚至没有交集。每一条路都熟。每一个路口都记得。每一个傍晚的风从哪个方向吹来都知道。
但——我也没有去找过她。
不是不想。是——不能。
大概是因为高考不理想——我认真地思考了未来。
不是“我要去哪里上大学“。是“我配不上她“。
这四个字——不是矫情。不是自谦。不是“我成绩比她差所以配不上“那种表面的比较。
是——真的。
和我相比——她太优秀了。那种上进心、那种成熟度——我没有。
她喜欢旅游、喜欢新鲜感。她想去北京、想去更远的地方、想看更大的世界。而我——喜欢安静、喜欢独处、喜欢待在熟悉的地方。我喜欢的书是《平凡的世界》——那种一遍一遍读同一个故事的安全感。她喜欢的是——下一个地方、下一个人、下一件事。
我因为太自卑——遇事都往坏处想。球赛输了——我想的是“我拖累了全班“。考试考差了——我想的是“我完了“。她不在身边——我想的是“她迟早会走“。
我这种人——怎么可能和她走一辈子？
她值得一个更阳光、更大胆、更愿意往前走的人。不是我。
其实——我们已经在心里面做好了我们会彻底分开的准备。
不是某一天突然决定的。是——那个暑假的每一天、每一个下午、每一次你拿起笔想给她写信又放下的时刻——都在往那个方向走一步。
想了很多关于爱情的问题。
比如——爱与距离。
二
时下流行的一句话——距离产生美。
也许距离真的能够产生美。但前提是——这个距离必须是爱所能承受的有效距离。
短暂的小别——会使彼此更加的思念。就像之前那些她不在的日子——我反而更清楚地知道她在你心里有多重。
分开得太久——也容易产生隔膜。
这就有如我们在看一部连续剧——短暂的间断会让我们更加急切地去往下看。我们会更加专注地去挖掘——为求连贯。就像我等她回信的那几天——会把她的每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读、会猜她写的时候是什么表情、会期待下一封信比上一封更长。
但——落下得太多——我们或者压根就将其淡忘——或者在苦苦寻觅之后再也难再继续——就失去了再看的意义。
这就是距离和时间的双重作用。
如果只分开了一个月——会想她。如果分开了一年——会习惯没有她的生活。如果分开了四年——你在哈尔滨、她在北京——你们的生活已经完全不同了。
连续剧断了太久——你就不再追了。不是因为不好看。可能是因为——你已经看了别的剧。
所以——相爱的人不要过分地相信爱情可以战胜距离。
如果有可能——最好不分开。
三
爱与时间。
有一部电影叫《人鬼情未了》——第一次看时着实被感动了。
那部电影。派屈克·史威兹、黛咪·摩尔。那个做陶器的镜头。那首《UnchainedMelody》。所有人都哭过。
据说人死之后脑电波还会留在世上——应该和灵魂之类的差不多——直到在尘世间再无牵挂才会消失。
所以我要说——爱最多只有一生，而没有永远。
这句话——是全书最清醒也最残忍的一句话。
不是“我会爱你一辈子“。是“爱最多只有一辈子“。
有的人一生只爱一个人——忠贞不渝。像我。像她。像那些在信纸上写“执子之手“的人。
有的人在不同的时间爱上很多人——博爱多情。像老四。像那些在高中换过好几个“女朋友“的人。
他们都没有错。
记得有一首歌的名字叫《爱你一万年》。刘德华唱的。那是很多人手机铃声里的歌。
我们根本无法预测未来。一万年也太久了。还是好好把握那爱着的朝朝暮暮吧！
不是“一万年“。是那些朝朝暮暮。
是停电夜牵手的那几分钟。
是雨中她拉着你冲出去的那几步。
是立交桥上风刮过来的那一瞬。
是那瓶冰水慢慢融化的那两天。
这些——就是全部了。
不是一万年。但够了。
四
爱与被爱。
人们常常说——被爱是最幸福的事。
但为什么又有那么多的人放弃爱他的人——而去苦苦追求所爱的呢？
这个问题——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烦人的问题之一。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千奇百怪。也许只有身临其境的人才能有所参悟吧。
其实——两个人就如同两条直线。
短暂的相交——只能渐行渐远。
那一瞬间的交点——只能存在于回忆中。
在高一的走廊里再一次看到她。在高二和她开始说话。在高三和她一起走那条路。在高四的暑假和她——不再见面。
两条直线——相交——然后分开。角度越大——分开得越快。
只有平行线——距离才会永恒。
你不爱我没关系。我爱你也不对你说。永远在不远处默默的祝福你。永远都是loving的感觉——也会是幸福的。
不是“我们在一起了“。是“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你幸福“。
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爱到一定程度——宁愿她好、也不愿她因为我而委屈。
五
爱与分手。
既然有因为爱而长相厮守——也会有为了爱而各奔东西。
令人不解的是——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曾经深爱的人选择分手。
原因很多。但绝大部分往往是因为——太了解而选择分开。
道理很简单——却很不容易接受。
人生来就是被爱的——而不是被了解的。有的时候越了解的东西就越难以接受。与其这样——还不如保持一些原有的陌生感好。这也是对深爱的人最起码的尊重。
我们之间——其实还没有到“太了解而分开“的程度。你们之间还有太多不知道的事。她不知道你高考那天那瓶冰水的事。你不知道她补习那年在市里学校里经历了什么。
但——我已经做好了分开的准备。
不是因为了解。是因为——你觉得配不上。
如果相爱的人真的不能接受对方——那分手之后最好不要经常联系。
那样只会勾起那段美好的回忆而更加地向往过去。人不能活在昨天——应该更积极地向前看。
也更不要试图让两个分手的人重新来过。
破碎的镜子——就算重新团圆——也难免会有裂痕。万一触到了伤心的深处——只会让彼此更加心碎、痛上加痛。那又何苦？
多情自古似无情。往事如烟不堪提……
六
高四的暑假——同一个小镇——没有去找她。
不是因为不爱。
是因为——有些爱——最好的表达方式是——不打扰。
是因为——有些距离——不是用来跨越的——是用来记住的。
是因为——那瓶冰水已经融化了。那场雨已经停了。那个停电的夜晚已经过去了。
是因为——我已经想通了。
想通了——不代表不难受。
想通了——是知道：难受也没用。但我可以把它写下来。写成一本书。让那些朝朝暮暮——不至于被时间冲淡。
就像我现在正在做的这件事。
就像那些信——那些英语题——那些雨——那些雪——那些球赛——那些沉默——那些牵手——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它们都在。
它们不会消失。
就像人死之后脑电波还会留在世上——直到再无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