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两天。
已经过了早饭的点，两人在巷口的面馆吃了面。
回来的时候，太阳刚升到院墙上方，把院子里的青石板烤得微微发暖。
沈诗情蹲在隔断门口，手扶着纱门的边框，回头看了一眼。
言秋站在她身后半步，没说话，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把纱门往旁边推开。
小豆第一个窜出来。
它在隔断里憋了两天，浑身是劲没处使，出了门先沿着院墙根跑了一整圈，又从石桌底下钻过去，绕着葡萄架的柱子跑了三圈，尾巴竖着，像一根在风里乱甩的小旗子，跑过的地方带起一小片浮灰。
大橘本来趴在石凳上晒太阳，被这阵动静惊了一下，抬起脑袋看了看，又把头趴回前爪上。
它只是把那圆滚滚的身子往石凳中间挪了挪，给自己占了更大的位置。
小梨出来得慢。
它在门口先停了一会儿，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院子，又缩回去。隔了一阵再探出来，这次多看了几眼，才慢慢把整个身子挪出来。
它沿着青石板一路走，一路闻——闻石桌的腿，闻葡萄架下的草，闻院子里那两棵银杏树的根。
走到石凳旁边，它停下来。
大橘也抬起了头。两只猫对着看了一会儿。
一只壮得圆滚滚的，一只安静得像一团线球。
然后小梨把头往前凑了凑，用鼻尖碰了碰大橘的鼻尖。
大橘顿了一下，尾巴在石凳上扫了两下。
“它俩认识了。”沈诗情小声说。
“嗯。”言秋在她旁边蹲下。
小橘最后一个出来。
它从猫房门口的帘子后面探出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迈出一步。
没走远，就在门口蹲下，远远地看着院子里的三只猫，耳朵竖着，尾巴盘在脚边。
小梨又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走到小橘附近。
它在离小橘大概一米远的地方站定了，没有靠近，只是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小橘也没动，两只猫就这么互相看了一会儿。然后小梨走开了。
小橘没跟上去，也没缩回去。
“这就对了。”言秋说，“它们互相都觉得对方没有威胁。”
“慢慢就熟了。”沈诗情说。
过了一会儿，小豆跑累了，在石桌旁边找了个地方趴下，舌头微微伸出来一点，喘着气。
大橘从石凳上跳下来，慢悠悠地走到它旁边，不声不响地蹲着。
小豆扭头看了它一眼，又把头搁回前爪上。
两只猫就这么趴在一起，谁也不理谁。
沈诗情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什么：“秋秋，你说大橘是不是把小豆当朋友了？”
“至少不讨厌。”言秋说。
“它们刚来那天，它还炸毛呢。”
“那是刚见面。”言秋说，“猫认东西靠闻，闻过两天就熟了。”
下午，沈诗情把那块木板从猫房门口取下来。
木板上原本刻着言秋写的“福”字，挂了两年多，边角被猫挠过几道浅痕。
言秋拿凿子把“福”字那一片浅浅刨平，在左上角重新刻了一个小一圈的“福”字，刻完又拿砂纸把整块板面打磨了一遍。
沈诗情用湿布把木板擦干净，然后蹲在石桌旁，用铅笔在上面起稿。
四只猫，并排坐着。
大橘画在正中，个头最大；左边是小橘，右边挨着小豆，最边上是小梨。
她把底稿起好，退后两步看看，又觉得不够满意，擦掉一部分重画。
有几处空档太大，她添了两片银杏叶补上；小橘画得太瘦，跟真猫比缺了点圆润。改了好几遍，才算定了稿。
然后她挨个去找那四只猫，想对着真猫再调整一遍。
大橘在石凳上，小豆在葡萄架下面，小梨蹲在石桌侧面，小橘回了猫房。
“你们没一个配合的。”沈诗情对着空气嘟囔了一句。
四只猫的合照，断断续续画了好几天。
那几天，她每天把木板搬到院子里，对着猫调结构。第三天下午，四只猫的位置和姿态终于都定了，开始上色。
木板画完那天，言秋在木板上刷了层清漆，等漆干透，把木板钉回猫房门口。
沈诗情站在猫房门口，退后两步端详了一遍，又上前一步，把右下角的一条线修了一下。
傍晚，四只猫碰巧都聚到了院子里。
大橘霸占着石凳，小豆在石凳底下拨弄一片干叶子。
小梨蹲在石桌旁边舔爪子。
小橘在葡萄架下面趴着，刚睡醒，眼睛只睁了一半。
它们散在四个不同的方位，谁也没挨着谁，但都在能看到彼此的范围里。
沈诗情坐在竹椅上，叫言秋过来坐。
言秋从堂屋拿了两个橘子，剥好放在石桌上。
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院子里慢慢暗下去的天色，和那四只各占一角的猫。
“秋秋。”
“嗯。”
“明天上街，我想买点牛肉。”沈诗情说。
“嗯？”
“给它们加餐。”沈诗情说，“小梨太瘦了。小豆还行，但还差大橘一个量级。我想让它们吃好点，把状态调上来。”
“你打算怎么调？”
“我还没想好。但我觉得，先把吃的备上，总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