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诗情把肩上的外套脱下来递还给言秋。
“晚上想吃什么。”言秋接过外套穿上，外套上还残留着沈诗情身上的温度和一点点淡淡的香气。
“回市区再想，现在只想回去洗个热水澡，把身上的潮气都冲掉。”
沈诗情挽住他的胳膊，踩着一地湿滑的青石板往外走。
鞋底沾了水，走几步就轻轻滑一下，沈诗情干脆把重心往言秋那边靠，半个人都挂在他手臂上。
“你这样我们两个都得摔。”言秋嘴上这么说，手臂却绷紧了给她当扶手。
“那就一起摔。”沈诗情仰起脸朝他笑，眼睛被雨后初晴的天光照得水亮。
坐车回到市区，天已经完全黑了。
杭州的夜和南京不同，街边的梧桐更密，路灯的光从枝叶间漏下来，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斑驳的暖黄色。
两人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小馆子，点了片儿川和两碗米饭。
面汤浓白，笋片脆嫩，雪菜提鲜，沈诗情吃到最后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什么时候去乌镇？”言秋放下筷子。
“今晚哪也不去，明天我打算睡到自然醒。”沈诗情用纸巾擦着嘴，一脸满足，“然后去杭州东站坐大巴，十点左右出发，中午前能到乌镇。”
言秋看了她一眼：“你昨晚还说要去坐夜船，今晚又这么安分？”
“这叫养精蓄锐，明天到了乌镇才有力气玩。”沈诗情理直气壮地说完，自己先笑了，趴在桌边伸了个懒腰。
回到酒店，沈诗情先去洗澡，出来时头发半干，盘腿坐在床上，把今天的照片一张张翻过去。
言秋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用手机记了几句今天的见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
“秋秋，我现在都觉得有点不真实。”沈诗情看着照片，“昨天还在家里铺地图，今天就在杭州玩了一天，好像一闭眼一睁眼，就换了一个世界。”
“只要你想去，我都会陪你。”言秋抬头看她。
“好，这次是杭州，下次可能是云南，再下次可能是北京，我们要把整张地图都戳一遍。”沈诗情抱着手机倒在床上，腿在空中轻轻晃了两下。
“那你要做好攻略，尤其美食评论区的鉴别工作。”言秋认真地说。
“揭我伤疤是不是。”沈诗情把手机往床上一放，翻了个身，从自己床沿探过手去，在他膝盖上拍了一下，“不许再提西湖醋鱼。”
“为什么？”言秋笑了笑。
“你还想吃？那我请你，吃大份的！”
沈诗情白了他一眼，又自己先笑起来，笑声在房间里荡开。
夜再深一些，沈诗情照例抱着枕头挤到言秋床上，两人并排躺着。
“明天真能自然醒吗？你六点半闹钟别响。”沈诗情闭着眼嘟囔。
“关了。”
“那我要睡到九点。”她说着往他肩头靠了靠，呼吸慢慢均匀下来。
第二天，沈诗情真的睡到了自然醒。
醒来时已经快九点半了，言秋早就起了，正靠在小沙发上用手机看小说后台数据。
窗外的阳光比昨天更烈，窗帘半拉着，空调的风把白色的纱帘轻轻托起又放下。
“醒了？”言秋听见动静抬头。
“嗯……几点了？”沈诗情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糊了一脸。
“九点二十。你可以再赖五分钟。”言秋放下手机。
“不赖了！去乌镇！”沈诗情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跑进卫生间，水声响起。
十点半，两人到达杭州东站，买了最近一班去乌镇的大巴票。
大巴不紧不慢地驶出城区，路两旁的楼房渐渐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又一片的稻田和水塘。
沈诗情靠在车窗边，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一跳一跳的。
出城之后，天色反而没有昨天那么透，灰白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把暑气压得又闷又潮。
偶尔有一片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在远处的水田上。
“要下雨了。”沈诗情把手伸出车窗一点，掌心朝上，试了试空气里的湿度。
“到了乌镇再下就正好，雨里逛西栅更有味道。”言秋说。
“我要在雨里坐船。”沈诗情转过头来看他，眼睛很亮。
“好。”
到乌镇客运站时，天边的云已经压得更低了。
两人打了辆小车去西栅游客中心，先把行李寄存在了景区门口的寄存点，然后去前台办了入住。
沈南风帮忙订的客栈在景区里，临河的二楼，雕花木窗推开就能看到河。
老板娘登记时，从抽屉里摸出两把钥匙和一张手绘的小地图。
“谢谢阿姨！”沈诗情接过钥匙，把其中一把塞进言秋手里。
两人拖着行李箱走过几座石桥，拐进一条小巷，找到那家客栈。
房间在二楼，推开木格窗，河就在窗下，乌篷船从桥洞里慢慢摇出来，船尾的灯笼刚点上，映在水里一跳一跳的。
沈诗情站在窗前吸了口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青苔味和若有若无的桂花香。
“这里比想象中还要好看。”她转过身，后背倚着窗，朝言秋笑。
言秋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走到她旁边，低头看窗下的河。
雨还没落下来，风先到了，把河面吹出一片细密的小波纹。
“走，出去逛逛。”言秋牵起她的手。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河岸慢慢走。
河边的灯笼已经提前亮起来，映在水里，被风吹得碎成一片。
石板路弯弯曲曲，两旁的店铺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招幌，酱园、布店、糕点铺，店家们各自忙碌着，偶尔有游客举着伞匆匆经过。
“这里好像我们去年看的灯展，但更安静。”沈诗情站在石桥边，看着桥下的乌篷船慢慢摇过去。
“嗯。”言秋站在她旁边。
沈诗情在桥上站了好一会儿，直到一滴雨落在她鼻尖上。
她仰起头，天空已经变成了灰蓝色，雨丝细细地斜下来，落在河面上，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下雨了。”沈诗情伸出手去接，雨点凉丝丝地落在她掌心里。
言秋把油纸伞从包里抽出来，撑开。
粉色的伞面在灰蒙的天色里亮得显眼，他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两人并肩走下石桥，沿着河岸慢慢往西栅深处走去。
雨越下越密，青石板被洗得发亮，倒映着两岸暖黄色的灯笼。
沈诗情挽着言秋的胳膊，躲在油纸伞下，听着雨点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秋秋，等雨小一点，我们去坐夜船吧！”沈诗情仰起脸看他，眼睛里映着两盏灯笼。
“好。”言秋应了一声，把伞又往她那边偏了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