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院长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慌乱的神色:“哎哟刘部长您可别这么说!我可没这意思!我就是随口感慨一下,这哪能怪到上面去啊!”
刘禹衡看他这副紧张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吴院长,开个玩笑,您别当真。”
他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了几分:“不过您说的这个问题也确实存在。老百姓的观念转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得慢慢来。等再过几年,大家生活条件好了,接受的教育多了,自然就会习惯来医院生孩子了。”
吴院长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点了点头,又看了刘禹衡一眼:“刘部长您看得远。”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上了二楼,护士领着几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门口,推开了门。病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白色的墙壁,浅蓝色的窗帘,两张病床并排靠着窗户摆放,靠门的那张床上铺着雪白的床单和枕头,另一张床空着。
护士扶着梁芳芳在靠窗的那张病床上慢慢坐下来,又帮她脱了外套挂在一旁的衣帽钩上,弯腰把枕头拍松了垫在她背后,动作利落又轻柔:“梁同志,您先靠着休息一下,等会儿医生会过来给您做个简单的检查。有什么需要您就叫我们。”
梁芳芳被这一连串的照顾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声说着“谢谢”,又看了一眼屋里的环境,有些拘谨地在床沿上坐着,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身下雪白的床单。
王秀禾和梁母已经轻手轻脚地把带来的包袱放在墙角的小柜子上,开始往外拿东西,洗漱用的毛巾和牙缸、两个饭盒、几件换洗的衣物,还有一卷尿布和那床薄被子,一样一样地摆放整齐。
吴院长侧身朝门口招了一下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副听诊器和一沓病历本。她朝刘禹衡和吴院长分别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梁芳芳床边,语气温和又利落:“梁同志,我先给你做个简单的检查,你放松就好。”
她先是仔细听了听梁芳芳的胎心,又用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腹部,感受了一下胎位,然后翻开病历本在上面记录了几笔,放下笔抬起头来,脸上带着让人安心的笑意:“胎儿状况很好,胎心有力、胎位也正,孕妇的各项指标都正常。按目前的情况看,生产日期应该就在这几天了,不会太久。你们不用太紧张,一切都很好。”
梁芳芳听了这话,一直绷着的肩膀明显松了几分,王秀禾也在旁边悄悄舒了一口气。
刘禹衡站在门口,朝那位女医生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诚恳的谢意:“医生,这段时间就多麻烦你们了。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您尽管说。”
女医生笑着摆了摆手:“刘部长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分内的事。我们会二十四小时观察梁同志的情况,有什么变化随时处理。您放心就行。”
吴院长也在旁边接了一句:“对,刘部长您放心,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最稳妥的人手。”
刘禹衡笑着点了点头,又跟吴院长和女医生握了握手,目送几人出了病房,刚刚转身,就听到走廊拐角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刘二和满头大汗地出现在走廊尽头,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棉袄,脸上带着赶路之后的红晕,气喘吁吁地走到病房门口,弯腰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才直起身来。
“哥……我到了……住院部还真不好找,我在楼下转了两圈才找着楼梯……”刘二和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朝病房里看了一眼,看到梁芳芳已经安安稳稳地靠在床上了,脸上那股着急的神色才松了下来。
刘禹衡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几分好笑:“行了,你到了就进去吧。这边都安顿好了,我该回去了。”
他说着朝病房里探了探头,对王秀禾和梁母说:“娘,梁婶,二和到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不用两个人都在这里守着,留一个人就行,可以交换着来。晚上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有事叫他们就行,不用自己硬扛着。”
王秀禾正弯腰整理柜子上的东西,闻言直起身来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清婉一个人在家呢,别让她等着。这边有我和亲家母在,你就放心吧。”
梁母也在旁边连连点头:“刘部长,今天真是多谢您了。要不是您,我们哪知道这些门道。”
刘禹衡摆了摆手:“梁婶您别客气,都是一家人。”他说完又看了刘二和一眼,“行了,你在这陪着芳芳吧,我走了。”
刘二和连忙说“哥我送送你”,被刘禹衡摆了摆手拦住了:“送什么送,你在这守着,别来回跑了。等芳芳生了,给家里打个电话。”他说完便转身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稳稳地响着,很快就拐过了转角。
刘二和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刘禹衡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身走进了病房。他走到梁芳芳床边,弯下腰低声问了一句:“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梁芳芳靠着枕头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没事,挺好的。大哥都安排好了,你就别操心了。”
刘二和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在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搓了搓被车把硌得发红的手掌。
刘禹衡下了楼,走出住院部大门。他弯腰钻进了还等在路边的伏尔加,对司机说了一声“回城北”,车子便缓缓驶离了医院,沿着来时的路驶入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