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说了半个时辰，S-02才闭上嘴。
对面的朔离若有所思。
“……所以，你是喜欢那个洛雯？”
“？？？？？”
“你这弱智的脑子是被井水泡发了吗！”
虚幻人影火冒三丈。
“我喜欢她？我恨不得把她脑子拆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S-02死死地瞪着朔离，胸膛剧烈起伏。
“她就是个被责任和目标吊着的的可怜虫，要不是她选了我，这家伙指不定就死在——”
话说到这，S-02又猛然刹住车。
“算了。”
她偏过头，军帽的阴影遮住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说到底，不如说是我自己的选择……也不是她亲自动的手。”
朔离看着她咬牙切齿又强行自我消解的憋屈模样，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听起来，你对这个洛雯的感官相当复杂啊。”
少年语气里满是看戏的闲散。
“怪不得你之前就是不愿细说过去的事。”
“我之前不是说过，你不许乱评价吗？！”
S-02气得想掐死她。
“你这家伙根本不知道情况多恶心！”
朔离置若罔闻。
“还有那个朔远，是你哥哥？”
她皱起眉头，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这人真是怪极了。”
“他脑子是不是不太正常？一直形影不离地粘着你，还管东管西，结果到头来连你在想什么都搞不明白。”
朔离摊开手。
“然后就莫名其妙地许了个愿，跟着你一起死了？”
“……”
S-02激烈反驳的声音卡住，她垂下眼睑，罕见地没有出声。
“至于你，你居然跑去自杀——”
“停。”
“你再敢对我说一个字，我就当场自爆。”
“哦哦，行。”
察觉到对方是真的气急败坏了，朔离识趣地将手指收了回来，在膝盖上安分地放平。
“我不说了，不说总行了吧。”
S-02依然余怒未消，她居高临下地盯着欠揍的同位体，下达最后通牒。
“你也不许跟别人说。”
“等会你要是获得了我的记忆，这些破事就会成为你脑袋里的东西。”
“你要是敢跟任何一个人说起有关我过去的事……我就算只是一段记忆，也要从你识海里爬出来把你大卸八块。”
S-02强调重点。
“尤其是有关洛雯的，一星半点都不许提！”
朔离抬起双手，在自己嘴巴前做了一个捂住的动作。
“懂了懂了。”
“你放心，以后我要是真的碰上闲得发慌的人问起来，我就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对这事讳莫如深。”
她比划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板着一张冷脸，满眼杀气，这样他们肯定被唬住，就不敢再多问一句，得了吧？”
听着这不着四六的应对策略，S-02的唇角向下撇了撇。
“……少说大话了，你哪还会记得自己跟我说过的这些鬼话。”
“一旦你接受传承，长达千年的记忆就会立刻进入你的识海，别说是你现在跟我做的口头约定……”
“到了那个时候，你说不定连自己是我还是你都分不清楚。”
“你可别小看我。”
朔离对她的轻蔑不以为然。
“只要我活着，答应你的事每一件都会做到，哦，除了那条不准点评的事不算数。”
她笑着，对悬停在半空中的S-02伸出手。
“等我以后真的找到了门道，去到那个叫虚界的地方……我也会顺道去见见你那个花了那么大代价给我来愿望的倒霉哥哥的。”
说完，朔离歪了下头。
“现在，那个什么传承，我可以接受了吗？”
“去把你的零碎东西收好，准备开始吧。”
“行。”
朔离麻利地翻身下床。
她从床底拖出熟悉的箱子，将自己平时用的一堆杂物丢进。
随后，朔离取出灰蓝色晶石，准备跟着一起塞进去，却注意到了一旁柳知玄写下的纸条。
【“红尘美景皆过客”】
“……”
算了，还是别丢了。
少年找了块棉布，把纸条和晶石包好，接着放进箱子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朔离拍去手上的灰，重新回到床上，将双腿盘曲坐好，再次向S-02伸出手。
“对了。”
她在开始前，突然又冒出一个问题。
“以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S-02望着那张熟悉的脸。
“直到你需要直面自我的那天……我才会再次出现。”
她顿了顿。
“但是你要清楚。”
“潜意识里，你会忽略我和我交代给你的一切，抛弃掉凡界的过往，在修仙界书写你自己的故事。”
“这样断绝过去的仪式，在这个世界叫作“斩尘”。”
“当你修为到达渡劫大圆满时，我才会告诉你一切的真相。就算在此之前我出现了，我也什么都不会跟你说。”
朔离显然什么都没听懂。
“哦。”
她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声。
“什么叫写我自己的故事，说得那么可怜。”
“你不是还陪在我的身边吗？”
S-02愣了一下。
她看着面前人无所谓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扬，绽出一个浅淡却轻松的笑。
“……也对。”
她伸出手，虚幻的掌心向下，盖在朔离的掌心。
两只拥有一样轮廓的手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