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的破口越来越大。
一只远超奥西里斯的巨大血掌,从破口中重重按下。
天空在这股力量下大面积塌陷。
夙九璇停下了脚步,微微仰头。
命运金线逆流而上,在半空交织成网,直直撞向猩红。
金网瞬间切开了神躯的掌心,大片的猩红血块如瀑布般坠落。
可下一刻,被切开的血肉疯狂倒卷,新生的骨骼筋脉反将一根根金线绞死在神躯里。
每一次对抗,规则的排斥就重一分。
夙九璇金色的皮肤上裂开第一道细痕,鲜血刚渗出,就在黑金两色中蒸发。
战场摇摇欲坠,第一区已经彻底沦为废墟。
佛像完全不理会头顶的神战,双手合十,一步步走向青玉塔。
每迈出一步,脚下便有一朵虚幻的金莲绽放,将漫天血雨隔绝在外。
“夙命之女,难以一击必杀。”
佛像悲悯的脸庞上,透着看穿一切的淡漠。
“杀江歧的结局......”
“风险太大,我未必能平。”
他的字字句句顺着光幕,清楚传到了天下晋升者的眼前。
“但杀死天下人,简单。”
“同样破境,不断受创的你们能撑多久?”
佛像看了一眼肌肤不断开裂的命女,停顿片刻。
“走到这一步还心系蝼蚁,注定了你们的失败。”
江歧却完全没看佛像的背影。
他盯着天际被撕开的破口,任由暴走的青雾在周身翻滚。
“你骗了我。”
源源不断的红雨没有回应,前方的佛像倒是停了。
“没有契约,何来欺骗?”
他稍稍偏头,余光落在江歧快要散架的身体上。
“敢与我对弈的你,竟会信一句口头承诺?”
江歧没有接话。
永夜之城......同样取回了权柄!
一股诡异的力量正顺着雨水渗入体内,与青雾剧烈排斥。
他没有抵抗,反而借着这股冲击,将所有力量压在右腿上。
终于,江歧的第一只脚踏出了梵音的封锁。
永夜之城的破境,意味着窃门人之外,另一位王庭倾力培养的人形种已死!
他僵硬转动脖颈,视线穿过血幕,望向第一区边缘的角落。
当初诺梵和自己的约定,根本就是为了对另一位王庭护道者布下杀局!
天空中,金线与血掌的僵持还在继续。
江歧看得清楚。
更甚奥西里斯的神降与恢复!
命运金线在力量上占优,可无论将神躯切割得多么破碎,对方都能瞬间复原。
先斩金翅大鹏,救下十万精锐,又直面腥红血雨。
命女承受的排斥正不断加剧,她的侧脸又裂开一寸,金色的血液瞬间蒸发。
这样下去,就算逼退了永夜之城,也绝无力气再去迎战古佛。
“江歧,你不会真以为你我是一路人吧?”
一道女声从猩红的神性中传来。
“中央碎境时,我只是不敢拿我女儿的命去赌。”
血掌再次发力,将几根命运金线崩断。
“否则......”
“现在,你亲手把她推上了赌桌。”
江歧空洞的声音响起。
锈湖之上,巨大的棺木已沉没过半。
“而且......没有再下来的机会了。”
红雨不再回应。
天空的破口处,猩红的血液加速倾泻。
铺天盖地的血幕朝着江歧席卷而去,瞬间将江歧的身影淹没。
佛像转回了头。
离青玉塔底,不到百米!
大阵的运转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天空的血纹与地上的尸体呼应,第一区成了一座巨大的熔炉。
所有的生机,所有的力量。
一百五十年来属于五族的一切,都在朝一个人汇聚。
.......
姜眠躺在废墟中,失血让她动弹不得,四肢的肌肉都在萎缩。
十几米外,一个残破的身影在泥水里挣扎。
姜玄戈顶着诅咒的啃食,一点点爬了过来。
“别动......”
姜眠气若游丝。
姜玄戈越是挣扎,体内的生机被大阵抽取得就越快!
黑色的纹路已经爬满了他的脖颈,正在向他的脸庞蔓延。
姜玄戈却就像没听到。
他拖着几乎快要散架的身体,在血水中拖出长痕。
“垄断资源的五族,借由诅咒,规避痛苦的攀登......”
“我早猜到,一切都标好了筹码。”
他离姜眠越来越近,口中涌出的血沫也越来越少。
“只是没想过......连我与你母亲的相遇都是算计好的。”
终于,他停在姜眠身前。
曾经锐利无比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裂痕。
“我本想.......让你恨我。”
姜眠躺在雨里,拼命摇头,视线早已模糊。
曾经一幕幕的温馨画面,不断在她脑海中闪过。
可下一刻,前方的哀嚎打断了她的思绪。
几张黑脸咬穿了姜玄戈的腹部,暴露在空气中。
“妈妈她......”
姜眠眼角滑落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
“不,不是你的错!”
姜眠痛苦地闭上眼。
“如果不是我,绝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应该恨我.......”
话音未落,一只颤抖的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眠儿。”
姜玄戈大口喘息着,将最后的力量汇聚在手臂上。
“联姻不纯......”
“但这二十年,我看着你长大。”
“我的女儿,做不得假。”
姜眠一点点睁开眼睛。
姜玄戈的五官早已扭曲得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黑色的纹路爬满左脸,右脸的皮肉被撕扯得坑坑洼洼。
可他还是尽力露出一个笑容。
姜玄戈肩头的太虚鸟,双翼已经只剩惨白的骨架。
“我不恨这个世界......更不恨你。”
漆黑的血泪从他破裂的眼球中落下,滴在姜眠脸上。
“只恨我这父亲无能!”
“恨我只是个家主,不能扭转一切!”
姜眠想伸出手,却连抬起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连哭泣的声音,都被淹没在了周遭狂暴的风雨声中。
“爸爸......”
“杀姜崇礼那一枪......我看见了。”
姜玄戈又奋力向前爬了一步,拉近了最后的距离。
“我听说.......中央碎境中你死战不退,勇冠三军!”
他突然用尽全力,声音盖过了风雨。
“不愧是我的女儿!”
“你的血里没有诅咒......只要离开大阵......”
姜玄戈半跪在地,张开双臂,将姜眠用力抱进怀里。
“江歧答应了我。”
“七席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姜眠靠在残破的胸膛上,感受着父亲不断衰弱的心跳。
走马灯般的画面在姜玄戈眼前闪过。
相识,红妆。
联姻,诞女。
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扑进怀里,叫出第一声爸爸。
......死亡。
伴随着不断破体而出的诅咒,最后一抹惨白的光芒,开始在姜玄戈怀中绽放。
踏着兄弟姐妹尸体坐上家主之位的感受,早已模糊不清。
“我这一生,三步合道,亲手斩灭姜家全族......”
姜玄戈剥落的血肉在风中飞舞。
“从未后悔!”
他仰头看着天空的血色大阵,放声狂笑。
最后一刻,虚无的惨白世界,竟拨开了周围的血雨!
“眠儿。”
“爸爸......最后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