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具无头尸身的断颈处,鲜血纹路向上爬出,在虚空中织成一张血网。
江歧前方,扣住小臂的力量陡然增强。
佛光沿着接触点,不断侵蚀着甲胄的青铜色泽。
“我等一个能杀死张家之后的人,等了一百年。”
郑如来的声音在风雨中带着扭曲的悲悯。
“而你,只用了两年就走到了这里。”
咔!
江歧小臂上的甲胄应声崩开一道裂痕,血肉外露。
他视线越过郑如来,落在那两具正被血纹吞噬的尸体上。
百年无后。
张凡海屡次借李祖入梦。
叶浅积木缝合的躯体,无可救治的惨状......
“子嗣之命......”
江歧对上郑如来的眼睛。
“张家之后,生来便是枯骨。”
“无后的诅咒,是你下的?”
郑如来脸上的笑意不变。
他身后,佛光汇聚成一尊遮天蔽日的佛影轮廓。
“凡海和宝山都很努力。”
他双手再度发力,将江歧向后逼退半步。
“没什么比新生的血肉和时间更美味了。”
话音刚落,郑如来周身的佛光暴涨。
这股力量毫无阻碍地冲破了界限!
问鼎。
极境。
阈值......
还在继续攀升!
空间骤然凝滞,漫天雨滴尽数悬停。
远处,秦天阙庞大的龙躯一沉,铺开的玄色帝土竟被佛光逼得接连崩碎。
塞勒涅身前的满月光华黯淡,连神辉都在不断闪烁。
属于第八阶段的力量,开始一点点降临第一区!
江歧动弹不得。
青铜甲胄上的裂痕蔓延至全身,左眼涌出的血模糊了视线。
郑如来的五官在佛光中缓缓异化。
眉眼下沉,耳垂拉长,嘴边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最终化作了古佛的模样。
“从一开始,五族大阵就是为了能让我本体入世。”
佛像松开手,在虚空中站定。
他俯视着一片狼藉的第一区。
帝土,满月,一切都在这股超越阈值的力量下黯然失色。
“只是这一百五十年,代价极大。”
佛像垂眸,扫过在风雨中挣扎的生灵,扫过布满阵纹的两具尸体。
“为了大阵的积累,我失去了一切。”
他重新看向面具下不断渗血的左眼。
“世间并非只有禁区能撼动阈值,江歧。”
佛像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向江歧的眉心。
“谢谢你打破它。”
话音落下,面具碎裂。
铺天盖地的佛光彻底盖过了青铜的身影。
......
另一边。
血色阵纹出现的瞬间,姜玄戈和李煜已冲到张凡海尸体旁。
两人各自提起奄奄一息的姜眠和李镇,转身暴退。
狂风在耳边呼啸。
姜玄戈单手拎着姜眠,抬头望向天空,神情剧变。
“五族大阵......不在地下?”
第一区的天际,被黑龙撕碎的云层之上,一个覆盖全区的庞大阵法正在勾勒成型。
血色纹路与地面上的两具尸体遥相呼应,将整个第一区化作倒扣的囚笼。
李煜提着李镇,重瞳流转。
净化巨藤早已摧毁了大地,挖空了地基。
可庇佑五族百年的大阵,竟根本立于虚空之上!
“张家嫡系的死,才是真正打开大阵的钥匙!”
李煜当机立断。
“走!”
“郑如来只带走他们,就是为了让五族嫡系全部回归大阵之下!”
他看清了天空阵法的运转轨迹。
“快离开第一区!”
他周身光芒爆发,试图撕开空间。
但天际的血色大阵已然闭合!
无形的波纹横扫而过,李煜和姜玄戈同时从半空坠落,重重摔在泥泞里。
“呃......”
两人体内,被压制的诅咒彻底爆发。
姜玄戈的皮肤下,一张张漆黑的人脸疯狂凸起,拼命朝天穹中的大阵挣扎。
李煜半跪在地,十指深陷泥泞。
他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面孔撕扯着他的血肉,试图脱离这具躯壳。
剧痛竟让这两位家主同时跪地,再也无法动弹。
大阵的运转没有停下,血光愈发浓郁。
整个第一区,沦为一座巨大的祭坛。
“该死......”
黑色的纹路顺着脖颈爬上姜玄戈侧脸。
他咬紧牙关,试图调动力量压制诅咒,却发现一切都在被大阵抽干。
血脉,力量,生机。
一百五十年的积累,五族世世代代的供奉,在这一刻都成了古佛降世的养料。
鲜血顺着李煜嘴角不断滴落。
即便连眼中的重瞳都无法维持稳定,他仍拼尽全力将怀中的干尸护在身下。
姜眠刚咳出灌进口鼻的泥浆,就看见跪在前方的姜玄戈。
她双手撑着地面想靠近,却被一声嘶哑的怒吼阻止。
“别过来!”
姜玄戈的惨状,让姜眠愣在原地。
她想站起来,却脚下一软再次跌倒。
姜眠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血液正从毛孔渗出,连成血线滴落,不受控制地朝远处张凡海的尸体流去。
“我本以为不让你借大阵修炼,便能救你......”
姜玄戈双手死死撑地,艰难开口。
每说一个字,他口中都涌出黑色的血沫。
“后来,我以为把你踢出族内,就能免于这场肃清......”
他剧烈颤抖,几张人脸已经撕裂了表皮,露出血肉。
“对不起......眠儿。”
“你母亲走得早......我没能......”
“不,不!”
姜眠一个劲摇头,眼泪混着雨水落下。
她的四肢皮肤正在凹陷,肌肉萎缩,连伸出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旁边,李镇胸膛空洞,视线模糊。
他只能隐约看到不远处,让他恨了一辈子的背影。
李煜跪在前方,身体被诅咒折磨得不成人形,却依旧抱紧了怀中干尸,不让她落入泥泞。
忽然,一双军靴停在了姜玄戈前方。
“当年指命成婚。”
佛像的声音平静响起。
“你是不是觉得,她是你命中注定之人?”
姜玄戈浑身一颤。
佛像没有理会他,迈开脚步走向李煜。
“你猜,李伯奇又为何突然推行血脉畸变之法?”
李煜竟顶着不断啃食血肉的诅咒,一点点抬起了头。
他脸上布满黑色纹路,重瞳中尽是血丝与刻骨的仇恨。
“是你!!!”
李家百年的畸变,李弘冀的疯狂,自己半生的悲剧......
一切的源头,就在眼前!
“不止是你们。”
佛像转过身,面向整个第一区。
“傅家兄弟进入第一学府。”
“弟妹一个流放监狱,一个投身科研。”
“最没用的老五也远走第五区。”
他每走一步,便吐出一个名字。
“纯血灭沈,卫家兄弟分离,当年研究院的内乱......”
“一切。”
佛像停下脚步,双手合十。
“从大阵建立那天起,一百五十年的每一个日夜。”
“所有人的悲欢离合,都在我的注视之下。”
废墟上,只剩下雨声和诅咒的哀嚎。
叮。
一阵清脆的风铃声,突兀响彻雨幕。
佛像的动作微微一顿,转头看向身后。
青玉塔燃起了一层金焰。
黑与金交织的光芒迅速扩张,取代了第一区的所有轮廓。
帝土,满月,甚至天空中的血色大阵,都在这股黑金交织的光芒下被强行排开。
摇摇欲坠的黑金阁楼,爆发出刺目光芒。
风铃声越来越密集。
织命楼顶层,一道空灵的声音遥遥响起。
“那么,你的结局里,我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