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陆小勇准时来到了基地韩立言的办公室。
此时，韩立言正在里面等他。
看到陆小勇来了，韩立言给他倒了杯茶，示意他坐下。
“我跟总部汇报完了，有几件事得当面跟你说清楚。”
韩立言把门关上，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份刚传真过来的文件，搁在桌上。
陆小勇拿起来看了一遍，是八局总部针对海东省行动站泄密事件签发的督办批复，上面列了三条明确意见。
第一条，总部即刻成立专项调查组，对海东省行动站的泄密事件进行全面倒查，限期一个月，必须查清、查透、查到底。
第二条，以泄密事件为突破口，顺藤摸瓜，把沙海在深城及周边地区埋下的所有棋子逐一深挖、连根拔起，不留死角。
第三条，K9制剂已由专人押送，移交华国最顶级的生物安全实验室进行分析，总部要求陆小勇在接到通知后，择日赴京配合实验室开展相关调查与实验。
“看明白了？”韩立言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根烟。
“看明白了。”陆小勇把文件放回桌上，“总部的决心很大。”
“决心大，压力也大。”
韩立言吐了口烟，“专项调查组明天就到，带队的是总部纪检组组长，姓邱，邱展锋，老纪检了，办事出了名的硬。他来了之后，站里所有人，包括我，都要接受问询。你也不例外。”
陆小勇点点头：“应该的。”
“同时，这次老邱也代表总部，负责处理后续所有的事情。我和你，都要听他指挥。”
“是。”
“还有，”韩立言压低声音，“调查组来之前，总部技侦那边先做了个前期筛查，把站里近半年所有涉密信息的调阅记录、传递路径、接触人员全过了一遍。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顿了一下，看着陆小勇的眼睛：“问题出在方国梁身上。”
陆小勇愣了一下：“方副站长？”
这位方副站长，资历很老，是韩立言在几年前，从别的省调过来的。
此人能力很强，在站里威望也高。他年轻的时候屡破大案，立功无数。行动组几个组长，都是他亲自带出来的人。
韩立言把烟碾灭在烟灰缸里，“方国梁的泄密手段，虽然经过了层层伪装，但总部下了决心要查，就没有查不出来的。他每次传递涉密信息，都走一个境外加密邮箱，收件方是沙海在港岛的一个中转站。总部还查到，方国梁妹妹的账户在半年前收到过一笔境外汇款，数额不小，走离岸账户绕了好几层才进来。其实这个账户，就是方国梁自己使用的。”
“他很缺钱吗？”陆小勇有些不解。
八局的待遇还是很不错，以方国梁副站长的收入，不应该那么缺钱才是。
“他儿子在国外念书，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几十万，他老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光靠工资确实紧巴。”
韩立言叹了口气，“沙海那边大概就是看准了这个口子，等他上了套就拿钱砸。方国梁在站里干了这么多年，业务能力没得说，可惜了。”
“人控制住了？”
“昨晚总部来的人已经把他带走了，现在关在基地审讯区。”韩立言道，“邱展锋明天到了之后会亲自审他。”
陆小勇沉默了几秒：“方国梁在站里待了好几年，他经手的涉密信息不少。他要是全交代了，牵扯面可能不小。”
“所以总部才下这么大决心。”
韩立言道，“邱展锋这次来，不光是查内鬼，还要顺着方国梁这条线，把沙海在深城的整张网撕开。”
陆小勇点点头，心中感慨，一场大风暴，要来了。
第二天上午，邱展锋带着调查组到了。
此人五十出头，身材清瘦，戴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普通，但问话的时候那双眼睛像两把手术刀，一刀一刀往人心里剜。
他到站里之后没急着问话，先让技侦人员把方国梁的所有通讯记录、资金流水、行动轨迹全部调出来，铺在会议桌上，一份一份地看。
看了整整一个下午。
晚饭都没吃。
晚上七点多，邱展锋把韩立言和陆小勇叫进会议室，指着桌上的一堆材料：“方国梁的事，证据链已经闭合了。他自己也撂了，交代得挺痛快。”
“都交代了什么？”韩立言问。
“他供出了沙海在深城的四个固定联络点，两个物资中转站，一个情报交接点，还有一个资金结算通道。”
邱展锋推了推眼镜，“另外，他交代了一个人，级别比我们都高。”
陆小勇和韩立言对视了一眼。
“谁啊？”
邱展锋道：“郑广年。”
此话一出，陆小勇心头一动。
这个郑广年，终于被供出来了。
韩立言眼底沉了沉：“省府秘书长？”
“对。”
邱展锋道，“方国梁说，他每次传递涉密信息给郑广年，都是通过郑广年的秘书转交，郑广年本人不直接跟他联系。郑广年是沙海在深城这条线上层级最高的人。”
“证据充分么？”韩立言道。
邱展锋点点头：“方国梁提供了几段他跟郑广年秘书通话的录音，是他偷偷录的。还有几条转账记录，虽然重重伪装过，但还是能追踪到郑广年的头上。”
“另外，总部之前就掌握了郑广年勾结沙海的一些线索，加上这次方国梁的供述，证据足够了。”
韩立言沉默了好一会儿。
郑广年是省府秘书长，副部级干部，在海东省经营了将近二十年，关系网盘根错节。
动他，不是八局一个行动站能决定的事。
“总部已经跟海东省府通过气了。”
邱展锋看穿了他的顾虑，“省府领导拍了板，由省纪检委出面，以“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的名义对郑广年实施双规。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三点，跟咱们端掉联络点的行动同步进行。”
陆小勇眼眸闪了闪:“邱组长，咱们这次的行动，没有名字么？”
邱展锋笑了笑：“当然有。代号，飓风行动！”
“飓风行动。”
韩立言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邱展锋点头，“总部定的名字。飓风过境，寸草不留！”
之后，邱展锋给韩立言和陆小勇都分配了任务，其中，给陆小勇分配的任务更多一些。
他也是按照总部的指示，给陆小勇压担子，让他挑起大梁。
按照邱展锋的分工，由陆小勇负责飓风行动的主要抓捕工作。
两天后，飓风行动正式开始。
当天下午两点五十分，陆小勇带着二十多名特卫，分成三组，来到了第一个目标点，罗秀区一栋写字楼的七层。
楼道里挂着一块“恒信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的牌子，玻璃门关着，里面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纪泊贴在门边听了一会儿，回头朝陆小勇比了个手势，里面有人。
陆小勇抬了抬下巴，纪泊带人退到楼梯间，两名特卫绕到消防通道那头的后门。
三点整，陆小勇一脚踹开玻璃门，带人冲了进去。
里面三间办公室，最里头那间坐着两个人，正对着电脑敲键盘，桌上摊着几沓文件和一摞银行卡。
看到陆小勇等人冲进来，其中一人本能地去够抽屉，被纪泊一步上前按住了手腕，抽屉拉开一半，里面露出一把枪。
另一个想翻窗，被特卫拽着后脖领子薅了回来，按在地上铐住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没开一枪。
陆小勇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是沙海在深城几个点位的资金流水记录，还有几份用暗语写的情报摘要。
他让纪泊全部装进证物袋，一份都不能漏。
之后，陆小勇带队突袭了另外三个点，因为部署充分，也顺利得手。
一个物资中转站里搜出了一批未拆封的通讯设备，全是境外型号，来路不明。
情报交接点是个小茶馆，老板和两个伙计被带走。
资金结算通道是一家挂着“信息科技”名头的空壳公司，电脑里留着完整的转账记录，流向全是境外离岸账户。
这次抓捕，一共抓了二十多人。
回去的路上，韩立言的电话打过来了：“小勇，郑广年那边拿下了。省纪检委的人在他办公室堵得他，据说人被带走的时候脸色煞白，一句话没说。”
“方国梁那边还有没有交代新东西？”陆小勇道。
“还在审，陆续在吐。他供出的人，咱们今天端了四个点，剩下几个不在深城的，总部那边同步安排人处理了。”
韩立言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松快，“飓风行动第一阶段，算是圆满收工了。”
陆小勇靠在写字楼走廊的墙边，长出了一口气：“那就好。”
“你先回去歇着，收尾的事让纪泊他们办吧。”
韩立言又补了一句，“对了，总部那边还有个事交代下来。”
“什么事？”
“你提交的那管K9，总部送去华国顶级的生物实验室做了分析。那边初步结果出来了，说K9的靶向机制很值得研究，后面需要你本人去总部一趟，配合实验室做一些调查和实验。具体时间等总部通知。”
陆小勇皱了皱眉，苦笑道：“做实验？是要把我给解剖了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韩立言笑道，“你放心，总部的实验室，不会乱来。你要是不放心，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行，等通知吧。”
挂了电话，陆小勇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深城的街景发了一会儿呆。
飓风行动一收网，沙海在深城经营多年的布局被阶段性摧毁了。
方国梁被抓，郑广年落网，四个联络点被端，物资和资金通道全断了。
不过，以陆小勇对沙海这个组织的了解，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次，他们虽然蒙受了巨大损失，但是，以后大概率还会重建，或者通过其他方式，找补回来。
沙海这种组织，不会因为一个城市的网络被端就伤筋动骨。
他们在帕拉斯有基地，在东南亚有分支，在华国其他城市肯定也有布局。深城的网破了，他们还会补，只是需要时间。
对待沙海，绝不能有半点松懈。
想到沙海，他又想到了那个人——他法律意义上的父亲，陆无咎。
以后，他们会见面吗？
见了面，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是父子相残，还是和平共处？
是形同陌路，还是水火不容？
答案，暂时不得而知。
但有一件事，陆小勇很确定，就是真的见到了陆无咎，有些事，他必须要搞清楚。
或许，搞清楚了那些事，上面的问题，也就有了答案……